应雪行在做梦。
半大的孩子披着红斗篷,抱着一捧银杏叶,沿着小道向远方跑去。
视线两侧是满目灿灿的金黄,秋风疏疏,树叶沙沙,奔跑间满身金饰清脆作响。
然而孱弱的心脏受不住剧烈的奔跑,一下又一下急促跳动,他不得不停下来,茫然地想,自己为什么在跑。
周遭的盛景忽然急转直下,银杏树大片大片凋敝,转瞬荒芜。
应雪行想起来了。
那天他跑去了家族的议事殿。
家里人从来都欢迎他来玩,不管他听不听得懂,都会给他安排一个位置,哄着他吃零嘴。
然而那天不一样。
殿中站着许多人,不止有应家上下的长辈,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气氛凝重得透不过气。
应雪行听到谁低低地说,灵脉即将枯竭了。
很快,圣人境的父母双双殉道。再是应家人以身炼阵,抵御天劫。
然而还是没有抵住。
天劫降下的那一日,长姐用家族的祖传血阵,封住了整个春野州。
暗红色的天光下,稚嫩的小少年呆呆停下脚步,怀中银杏叶散了一地。
风声狂乱,身边的一切都在分崩离析,消散无踪。在崩塌的最后一刻,他被哥哥一把抱起。
“我们要离家了。小银杏。”
后来哥哥也死在北原,尸骨无存。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只留应雪行一人,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留不住。
每每想起,心脏都会泛起绵延不绝的难过和疼痛。
他呢喃出声:“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谢惊澜低头看着应雪行。他睡不安稳,雪白的脸上满是冷汗,似乎被噩梦魇住了。
谢惊澜犹记得,应雪行小时候——至少是谢惊澜记忆里的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那是一个受尽了怜爱与疼惜的孩子。
像是洁净白雪堆起来的蓬松雪人,还要小心翼翼地挂满金饰,生怕寒风一吹,就给吹散了。
现在更像是寒霜,冰冷沉默,也透明易碎。
应雪行浑浑沌沌中,好像在被人喂着什么。他轻微挣扎了一下,却被人轻捏住下巴,半强迫地渡进真元。
真元入口,化作涓涓暖流,在经脉中妥帖又温暖地游走,泛起一阵阵难耐的酥麻。
他伏在谢惊澜怀里迷蒙地喘息,手指无意识揪住了他的衣袖。
好半响,真元被炼化,应雪行整个人浸泡在暖洋洋的舒适中,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与面前的男人对上视线。
谢惊澜以为他会有什么反应,但应雪行怔茫地望了他一会,又安心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才猛然睁眼,起身的同时不忘给谢惊澜掀下去:“你在干什么!”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吧?”
谢惊澜早有预期,不动如山:“不是你要抱的吗?”
应雪行彻底清醒,脑中闪过许多模糊的片段,依稀记起,是自己烧得神志不清……甚至主动想要被人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