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谢松还有些不高兴,可和柳玉走着走着,那份不高兴就慢慢地被磨平了。能劳者多得嘛。他想。这天晚上,柳玉睡在新铺的床上,床板很硬,稍一翻身便有嘎吱声响起,于是他一动也不敢动。千里迢迢地从玉潭村跑来京城,这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梦的事,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被困在玉潭村里,与山水为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踏入这个繁华的都市里。柳玉将手枕在脑袋下面,怔怔望着一方窗户外面正对的一轮明月。宋子臻也在京城吗?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在看着那轮月亮?瑞王府。此时府内灯火大亮,所有仆人被迫聚集在瑞王书房外面的一片空地上,皆是战战兢兢、满脸惧色。他们本在自个儿屋内睡得好好的,谁知摄政王的人突然闯了进来,不仅把整个瑞王府团团围住,还凶神恶煞地把所有人赶到了这片空地上。连已经就寝的瑞王也被他们请了出来。萧河被催得急,身上穿着睡觉时的贴身白衣,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长衫,被人如此无礼地对待,他并未恼羞成怒,反而冷静地站在人群前头。和他们相对而立的是摄政王的人,人群从中分开,高大的身影从后走了过来。“摄政王,好久不见。”萧河脸上挂起一抹笑容。宋殊禹就不像萧河那样笑得出来了,他神情紧绷,浑身散发出几乎肉眼可见的阴郁气息。火把的亮光映出宋殊禹冷硬的脸部轮廓,他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萧河,径直走到萧河面前,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问:“人呢?”萧河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殊禹,并未压低声音:“何人?”“你藏的人。”“摄政王说笑了,本王的王府就这么点大,里面就这么些人,全被你赶到这里来了,何以藏人?你大可以找找有没有你要找的人。”宋殊禹没动,仍旧紧盯萧河:“瑞王,我不喜欢和人打哑语,若你听明白了我的话,便赶紧把人交给我,若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别怪我不顾平日的情谊。”“呵呵。”萧河笑道,“摄政王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能人,和本王一个小小的王爷有何情谊?本王不敢高攀摄政王,玷污了摄政王的名声。”宋殊禹被萧河打了一番太极,脸色已是极为难看,他缓慢地磨着后槽牙,目光如炬,最后再问了一遍:“柳玉人呢?”萧河双手背后,身形笔挺,一脸坦荡:“本王不知摄政王在说什么。”“好,好一个不知。”宋殊禹冷笑一声,后退一步,“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他蓦地拔高声音,“瑞王萧河,疑似窝藏乱臣旧党,府内所有人全部拿下,剩下的人都给我搜,必须搜出一个人来。”“是。”跟随摄政王来的兵队立马四散开来。脚步声震耳欲聋。府内的求饶声和哭泣声在夜里交织成一片。宋殊禹冷着脸对萧河说:“瑞王,请吧。”萧河面色平静地迈开步子,从宋殊禹身旁经过时,他稍作一顿,低声开口,“都说摄政王惯会忍耐,卧薪尝胆,韬光养晦,想不到本王还有幸见到摄政王如此按耐不住的时候。”从今早到今晚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宋殊禹便已按耐不住地找上门了。如今已是二十七岁的摄政王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比一个毛头小子还不如,才一天不到就这么急吼吼地跑来找人。一天时间算什么?柳玉又不会长着翅膀飞了。瑞王觉得好笑的同时也觉得新奇。也不知柳玉究竟干了什么,竟然让堂堂摄政王如此记挂,无论是好是坏,柳玉这本事属实不小,不愧是柳春时的儿子。……翌日上午,柳玉新人上手,跟着谢松跑前跑后,勉强熟悉了茶坊的环境。今儿不知怎的,来茶坊的客人特别多,雅间里也坐满了人,且多是茶坊的熟客,瞧见柳玉这张面生的脸,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柳玉勤快,一喊便跑得飞快,尽管腼腆得很,却得了不少熟客的喜欢。有些熟客走时特意跟苏婆婆打了声招呼,说苏婆婆这次请了个好伙计,光看脸就赏心悦目。这话被跑得汗流浃背的谢松听了去,顿时气得鼓起两边腮帮子。晌午吃饭时,谢松和柳玉端着饭碗坐在后院的石凳上,谢松愤愤不平地往嘴里刨饭,一边咀嚼一边恶狠狠地说:“都是一群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柳玉无奈地听着,等谢松抱怨完,他才问:“茶坊里的客人一直都这么多吗?才上午就满座了。”“不,也就今儿特殊罢了。”谢松探头探脑地环视一周,确定四下无人,才凑到柳玉耳边悄悄说,“昨晚出大事了,摄政王抓了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