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还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呢。”“挣钱不分孩子和大人,既然他们选择与你合作,便理应承担合作不了的后果,何况造成那种后果的唯一原因在他们自身。”宋殊禹见柳玉犹豫不定,轻声笑道,“而且半大的孩子怎么了?我还是孩子的时候——”话音猛地一顿。刹那间,一幅陌生的画面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呼啸着涌入他的脑海。他躺在一张床上,手脚抽搐,视线模糊,一个美丽的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双手紧紧拽着一个男人的衣袖。“子荣是你的孩子,子臻不是你的孩子了吗?子荣只是得了小小的风寒就叫你寝食难安,失了魂儿地到处寻找名医,现在子臻被人下毒快死了,你却连看都不来看一眼!”男人的表情很不耐烦,猛一扬手,便让女人撞上了旁边的圆桌。圆桌上的茶壶茶杯在女人慌乱的动作下被推到地上,碎了一地,茶壶里的水也溅得到处都是。女人趴在地上,手掌被碎片割破,鲜血直流,可她感觉不到疼痛,凌乱碎发中的通红双眼死死盯着男人。“你宠妾灭妻,你纵人毒杀自己的嫡子,你会遭报应的!”迟来的痛感钻入宋殊禹的身体,似乎有千万根长针扎在他的皮肤上,他那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条虫在滑动,就在他的皮肤下。“娘……”他痛苦地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我好疼……”“甄大哥?”有黑影在眼前晃动。宋殊禹眨了眨眼,许久才看清晃动的黑影是柳玉在他眼前挥来挥去的手。柳玉仰着脑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宋殊禹涣散的目光逐渐在柳玉脸上汇聚,他还没完全从那个场景中抽离出来,眼神不自觉地发狠,一张脸也青得吓人。柳玉被宋殊禹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还好他硬生生地忍不住了,只是双腿发软,眼睫抖得厉害。“甄大哥,你没事吧?”宋殊禹眨了眨眼,思绪快速回笼,他声音沙哑地嗯了一声。“你是不是不舒服了?”柳玉小心翼翼地说,“你还是先回床上躺着吧,等会儿我做了饭,就帮你把药煎上。”之前杨郎中留了几包药,按道理要每天按时按点地帮宋殊禹煎上,但杨郎中说宋殊禹还昏着的话,即便喝了药汤也不一定咽得下去,最好等宋殊禹醒来再喝。柳玉看着宋殊禹躺上床,便把桌上的笔墨收拾了,又将折好的宣纸放到卧房的柜子里,才开始张罗今天的晚饭。也不知宋殊禹受了什么刺激,一直休息到柳玉做完饭,他难看的脸色也不见得好转。煎出来的药汤十分粘稠,软趴趴的药材裹在黑乎乎的药汤里,一股浓重又难闻的味道从锅口飘出来。揭开盖子的瞬间,柳玉险些被冲鼻的味道熏晕。他拿来帕子端起锅,倒了大半碗的药汤。等他洗完碗筷,晾在边上的药汤也凉了一些,他端着药汤走进卧房。宋殊禹靠在床头,双眼轻合,却眉心紧蹙,显然还没睡着。闻到了药汤的味儿后,他慢慢睁开眼睛。柳玉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这药可能很苦。”宋殊禹没说什么,只道了声谢,然后接过碗,面不改色地仰头将碗里的药汤一饮而尽。柳玉看呆了。拿回碗,他盯着空空的碗底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的事。“对了,甄大哥。”柳玉说,“我在河里捡到一个东西,好像是从你身上掉出来的,就放在你的枕头底下,你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宋殊禹在枕头下摸了摸,摸到了那个叫做扳指的东西。想到周正说的皇亲国戚和名门望族,柳玉突然紧张起来,紧绷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宋殊禹把扳指放在手心里打量。不多时,宋殊禹说:“我不记得了。”柳玉啊了一声,他倒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宋殊禹的反应比柳玉平淡多了,他问:“这个东西是你一个人在河里捡到的?”柳玉点头。宋殊禹问:“谁还知道这件事?”柳玉以为宋殊禹担心他们独吞财物引来横祸,想也没想地做出解释:“我已经把它拿给里长看过了,里长说我们村里不会有人戴这种东西,让我把它交给你。”宋殊禹把手伸向柳玉:“你来保管它吧。”柳玉慌忙摇头:“这又不是我的东西。”“但它可能是我身份的作证。”宋殊禹说,“在我恢复记忆之前,你可以保管一下它吗?”柳玉犹豫了下,伸手拿走扳指,他把扳指放在床底下那个存钱的匣子里。把匣子放回原处,柳玉拿起碗准备离开,掀开挂帘时,他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宋殊禹:“甄大哥,你不久前在外面是不是想到了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