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项结束以后,最先取得绝对胜利的不是任何一位勇士。
是庞弗雷夫人。
她在八个人离开安全结界以前便带着三名治疗师穿过裁判席,将仍试图靠近的教授、同学、记者与赛事官员一起挡在银色医疗线外。那道线原本只是一圈很细的光,落在刚刚恢复原状的礼堂地面上并不起眼,直到一名赫奇帕奇七年级学生试图直接跨过去,被它毫不客气地送回原位,人们才意识到医疗线不负责分辨一个急于确认朋友是否完整的学生和一头准备闯入病房的巨怪之间有什么区别。
“他们需要检查。”庞弗雷夫人说。
“我们只想确认塞德里克还完整。”那名学生说。
“我会先确认。”庞弗雷夫人回答,“然后告诉你们哪些部分需要暂时留下来治疗。”
赫奇帕奇学生立刻退了回去,并显然开始担心塞德里克是否有某一部分不能当天领回。
这件事使格兰芬多观赛席安静了短短一瞬。弗雷德低声对乔治说,庞弗雷夫人应当被派去主持所有国际谈判;乔治认为这样会使大部分战争在午饭以前结束,因为任何拒绝配合的人都会被要求留院观察。麦格教授隔着两排座位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随即把这项建议留待以后递交魔法部。
八名刚刚从地下返回的人被分成四组带往临时医疗区。那里原本是礼堂侧面的准备室,此刻已经被扩展成一间长而明亮的病房,四周窗户显出的并非城堡外真正的二月天空,而是一种经过治疗师调整、不至于使人眩晕的浅灰色。每两张病床之间垂着能够随时拉开的白帘,桌上摆着补充魔力的药剂、用于检查契约与精神影响的银针,以及一整排颜色非常诚实的外伤药。罗恩进门时看见其中一瓶呈现出接近腐烂海藻的深绿,立即表示自己的伤也许没有刚才想象得那么严重。
“坐下。”庞弗雷夫人说。
罗恩坐下了。
哈利的膝盖、手掌与左肩都有擦伤,魔力几乎耗尽,校袍下摆被火烧掉一角;罗恩没有魔杖,受伤反而更少,主要问题来自旋转桥、突然改变的重力和最后抓住哈利腰带时用力过度,右侧手腕肿得很明显。治疗师问他是否头晕,他说只要没有人再把地面转到墙上,他现在感觉相当稳定;治疗师在记录表上停顿了一下,把“方向感暂时正常”改成“仍需观察”。
克鲁姆的情况比他们好一些。他右臂有一道石刃留下的长伤,肩部因长时间承担配重而僵硬,除此之外没有明显问题。赫敏坐在旁边的候选人病床上,手里仍抱着那本从深蓝书室带出来的厚书。治疗师第三次表示那不是身体的一部分,可以先放到桌上,她才有些勉强地松开手,并立即说明这本书是赛事设施,不应当被当作候选人私人物品登记,更不应该因为离开场地便自动归入“可放弃物资”。
“我们会还回去的。”治疗师说。
“还给谁?”赫敏问,“回向殿已经折叠了。”
治疗师看向庞弗雷夫人。
“先检查她的瞳孔。”庞弗雷夫人说,“书不会在检查结束以前逃跑。”
赫敏接受了这个暂时不够严谨、却具有明确时间范围的安排。
房间另一端,芙蓉始终站在加布丽的病床边。她自己的左侧斗篷被白花门划开,掌心有几道细小割伤,魔力消耗仅次于哈利,却直到马克西姆夫人亲自走进医疗区,才肯坐到相邻的床上。加布丽并没有受到严重伤害。沉睡药剂已经完全退去,腕间保护银线也没有留下灼伤,只有在通过那扇只允许“一人”离开的门时,姐妹二人的魔力被强行压进同一条路线,造成短暂的心跳不同步。
“不是危险。”负责检查的法国治疗师说,“休息一小时就会恢复。”
“先检查她的呼吸。”芙蓉说。
“已经检查过了。”
“再检查一次。”
加布丽躺在枕头上,十分习惯地翻了一个很小的白眼。“我很好。”
“你在地下也说很好。”
“因为我很好。”
“你当时面前有七个假的我。”
“所以我没有跟她们走。”
“这不能证明你很好,只能证明你没有那么容易受骗。”
“那也很好。”
两个人用法语说得很快,旁边的治疗师只在需要时插入一句。她们没有拥抱着哭,也没有因这场比赛差一点把彼此分开便失去判断。芙蓉只是反复核对每一项检查结果,加布丽则在姐姐第三次询问胸口是否发闷时,要求她先把自己掌心的碎石取出来。芙蓉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伤,像直到这时才承认自己的身体也参加了第二项。
芙蓉没有因为加布丽被放在危险中央便失去行动能力。她通过了白花庭院,认出了真正的妹妹,也在那扇只承认一个人的门前拒绝接受“必须把其中一个留下”作为答案。门要求一人通过,她便让姐妹二人的魔力在短短七秒里成为同一条路线。那并不温柔,也不漂亮。她的魔法近乎强硬地撕开白花,把所有试图将加布丽从她身边剥离的藤蔓钉回墙上;可真正的姐姐有时并不需要看上去像一首歌。她只需要在门关闭以前,把妹妹完整地带回来。
西西莉亚看了她们一会儿。
她坐在塞德里克病床旁边的候选人位置上。庞弗雷夫人已经检查过她的体温、脉搏、精神状态与魔力稳定度,结果全部正常,正常得使庞弗雷夫人怀疑检查咒是不是在回向殿里受到了影响,又换了两枚银针重新测量。第二次结果仍然相同。西西莉亚在地下让数十吨石头改变坠落方向,重新安排过一段暗河与半座横倒的石塔,身体却只比进入场地前低了半度,像那些足以使观众席尖叫的魔法并未真正消耗她,只是世界在她经过时暂时接受了另一种排列方法。
“有没有头痛?”庞弗雷夫人问。
“没有。”
“恶心?”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