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的更早。”
“那很好。”
这段对话似乎随时可能在礼貌中结束。芙蓉却看向他胸前的星仪。“你的针留下了痕迹吗?”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勇士之间仍存在竞争,赛事委员会也没有要求他们交换星仪变化。可芙蓉问得直接,并不像准备从中套取第二项线索。“有一小段弧。”他说,“报告说自然显影。”
芙蓉轻轻扬了一下眉。“我的报告也这样说。”
“你的是什么?”
“一道向内的线。”她说,“它在我回到布斯巴顿学生中间以后出现。委员会什么都没有解释。”
“塞德里克那枚也有。”哈利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并未问过塞德里克,消息来自赫敏与西西莉亚一次谈话的边缘。他补了一句,“大概。”
芙蓉没有追问来源。她望着哈利,神情第一次不再像一个年长学生勉强容忍一个被卷进比赛的孩子,而像一名勇士在评估另一名勇士是否看见了相同的问题。“它们记录的不只是路。”
“看来是。”
“下一项会使用这些记录。”
“赛事委员会说可能有关。”
“赛事委员会如果确定天正在下雨,也会说云层可能与地面潮湿有关。”芙蓉说。
哈利觉得这句话德拉科大概会赞同。“所以我们只能等。”
“不是只能。”芙蓉纠正,“是现在最好等待。”
她说完向前走去,两名拿着海报的学生仍站在原处。经过他们身边时,芙蓉停了一下,从其中一人手里取过羽毛笔,在海报下方签了名字。淡金色字迹落下以后,画面里的火焰果然发出了一小段近似歌声的高音。芙蓉低头看了一眼,显然认为霍格沃茨连错误传闻都偶尔会通过某种不合逻辑的方式变成事实。
她没有因此喜欢上这里。
但从那以后,她开始在勇士会议中认真听完哈利的问题,也会在克鲁姆说话时等待他找到准确的英文词,而不是替他把句子说完。塞德里克提出四人共同向委员会申请提前公开第二项安全规范时,她第一个签了名字。申请最终得到一份长达六页的回复,其中五页用于说明安全规范尚不能公开的原因,最后一页确认赛事始终重视勇士安全。芙蓉读完以后说了一句很轻的法语,塞德里克虽然听不懂,却从语气判断那大概不是对委员会工作的感谢。
克鲁姆与赫敏第一次真正说上话,则发生在一个没有任何赛事安排的星期三。
克鲁姆在第一项留下的伤已经痊愈,右肩却仍不能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庞弗雷夫人建议他暂时减少扫帚训练。对一个几乎习惯在空中思考的人而言,这项建议与要求皮皮鬼暂时减少制造噪音差不多,都具有医学上的合理性和现实上的有限可行性。德姆斯特朗没有自己的公共休息室,船舱在白日又过于寒冷,克鲁姆于是开始频繁出现在图书馆最深处。
起初许多学生以为他在那里等待仰慕者。几个低年级女孩每天抱着同一本书经过他的桌子,来回次数足以让那本书在没有被翻开的情况下掌握整座图书馆的地形。克鲁姆对她们视而不见。他坐在一排古代魔文书架后面,面前放着一本厚重的英文魔法结构学,阅读速度很慢,偶尔把不认识的词写在纸边。
赫敏发现他把“reciprocal”查了三次。
她原本没有准备开口。第一项以后,需要她协助检查的资料已经从哈利一人的训练扩大到四枚星仪可能涉及的古代方向魔法,作业也没有因为三强争霸赛而减少。她在克鲁姆斜对面的桌上坐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他第四次翻向词典时把自己的书合上了一点。
“在这一页里,它不是‘互相的’。”她低声说,“是‘反向对应’。前一段谈的是两种力量经过同一轴心以后形成镜像。”
克鲁姆抬头看她。他显然早就知道赫敏坐在那里,却没有料到她会直接指出自己读错的地方。“词典没有这样写。”
“那本词典是一八七二年版。魔法结构学在后来改过一次术语。”赫敏把自己手边的参考书推过去,“这里有注释。”
克鲁姆看了看书,又看了看她。“你读这个?”
“最近读。”
“为了波特。”
这不是问题。赫敏也没有否认。“开始是。现在我想弄明白星仪为什么会在项目结束以后继续显影。”
克鲁姆低下头,翻到她指出的那一页。他的手指停在“反向对应”的图示上,过了一会儿说:“我的针也有新痕迹。”
赫敏没有立即追问。她只是把自己的椅子向前挪了一点,确保两个人都能看清那幅图。“如果四枚都有,就不是损坏。”
“也不是方向。”
“至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方向。”
他们从那一页谈到轴心魔法,又从轴心魔法谈到德姆斯特朗用于船只返航的旧式罗盘。克鲁姆的英语在谈论复杂概念时变得更慢,有时必须先用保加利亚语在纸上写下一个词,再试着从两本词典中找到近似表达。赫敏没有替他把每句话完成。她会等,也会在发现理解错误时直接要求他重说。克鲁姆似乎很喜欢这种方式,因为她既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假装听懂,也没有因为他的口音把简单句子说得像在教一个六岁孩子。
平斯夫人第三次经过时,发现他们把五本书摊开在同一张桌上,终于要求他们要么把不用的书归还,要么承认自己正在建立一个未经许可的私人分馆。赫敏立即开始整理,克鲁姆却问哪一本算作不用。平斯夫人看着每本都翻到不同章节的资料,第一次露出一种发现两名学生的混乱具有充分学术理由以后无从惩罚的遗憾。
离开图书馆时,克鲁姆替赫敏抱了最重的两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