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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第5页)

西里斯最终没有买快艇。一方面因为最便宜的型号也需要在意大利魔法航运署登记,另一方面因为邓布利多没有出现,无法被说服暂时垫付。他买了一本厚达二百页的动力核心说明书,以及一只据说能够使任何普通船只在三秒内加速的实验型螺旋桨。商店要求他签署仅供展示、不得安装的保证书。他签得很快,快到店员不得不请他重新阅读一遍。

邓布利多确实只是在随便走走。

他先在一家临水书店停留,看见一本关于地中海魔法糖果的旧书,便进去翻阅。店主是一名头发雪白的女巫,最初只问他是否需要帮助,随后从眼镜上方仔细看了他片刻,说自己曾在一九四五年以后听过他在罗马的演讲。邓布利多说那场演讲很长,能够坚持到最后的人都值得被记住。女巫回答,她没有坚持到最后,中途出去买了咖啡,但回来时他仍在说,因此并未错过结尾。

离开书店后,他在桥上遇见一名牵着三只水獭的老巫师。水獭先认出了他,或者只是对他的袍角格外有兴趣,围着他转了两圈。老巫师抬头,沉默片刻,问他是不是阿不思·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承认以后,对方立刻提起三十七年前一场有关国际炼金术材料税的争论,并认为邓布利多当时的立场过于温和。

“我今天没有政治立场。”邓布利多说。

“一个人只要曾经公开拥有立场,就很难选择哪一天不拥有。”老巫师说。

邓布利多觉得这句话有道理,于是陪他走过半座桥,听完了关于材料税至今仍不合理的说明。随后他转进一条较安静的小街,在一间出售柠檬冰饮的店外坐下,又被隔壁桌一对年长姐妹认出。姐姐记得他曾担任某项国际魔咒竞赛的评审,妹妹则坚信他在那一年偏袒了法国选手。邓布利多说自己通常只偏袒甜点,妹妹回答那名法国选手正好送给评审一盒糖渍栗子,因此问题更加严重。

到午后,他所谓的随便走走已经变成一场不受控制的旧识巡回。有人请他评价霍格沃茨近年的教学,有人询问英国魔法部是否真像报纸上写的那么混乱,还有人只是远远摘帽致意。邓布利多始终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在每次脱身以后选择一条看起来更少人的水巷,随后又被另一位年长巫师认出。年轻人很少注意他。一个送信的男孩甚至请他让开桥面,以免挡住自行滑行的邮件船。邓布利多立刻侧身,神情比应对前一位前部长时更加认真。

黄昏以前,六个人从不同方向回到月影码头。

哈利和塞德里克先到。他们带回比赛介绍册、一小袋形似船桨的咸饼干,以及关于第二天是否尝试训练艇的分歧。西里斯随后出现,怀里夹着说明书,口袋里露出实验型螺旋桨的一角。他声称自己没有购买任何交通工具,语气像这已经是一次值得表扬的克制。德拉科与西西莉亚沿另一座桥走来,手中拿着档案室的申请表和几张拓印下来的家徽。德拉科还在向西西莉亚解释一种双重盾徽通常如何记录母系继承,直到走近才发现其他人已经到了。

“教授呢?”哈利问。

没有人知道。

他们第一次为人数停顿了几秒。西里斯向码头两侧看,塞德里克准备返回最近的桥,西西莉亚则看向水面,判断邓布利多是否可能从另一重倒影进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邓布利多从一条窄街走出来,身边跟着三名年纪与他相近的巫师,其中一人仍在说国际炼金术材料税,另一人抱着一盒糖渍栗子,第三人则邀请他次日参加一场关于古代防御术的私人午餐。

“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走走。”西里斯说。

“我确实没有预定任何会面。”邓布利多说。

“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城市里。”

那是一个无法反驳、也没有解释作用的回答。邓布利多向几位老巫师告别,接过糖渍栗子,随后看见西里斯口袋里的螺旋桨。

“那是什么?”

“书签。”

“形状很有力量。”

“意大利的书比较快。”

他们在码头附近吃晚餐。哈利与塞德里克轮流描述比赛,德拉科偶尔纠正其中涉及旧家族赞助赛道的部分,西里斯则试图把话题引向动力核心能够如何改进飞行摩托。西西莉亚把档案申请表放在桌边,听德拉科说完一户已经消失的造船家族如何留下最早的水面飞行符文,又听塞德里克指出现代比赛仍在使用其中变体。这些原本属于不同下午的事情在餐桌上逐渐接在一起:家徽变成赛艇上的标志,古老魔纹变成快艇动力,邓布利多遇见的退休巫师恰好认识一位档案管理员。没有人负责总结,旅行却自行把各自看见的部分重新拼在一处。

夜深以后,洛伦佐再次驾船送他们离开巫师街区。

来时那轮错误的月亮已经移到另一座桥下。船穿过倒影时,哈利只感觉耳边的水声短暂消失,随后普通威尼斯的灯火便重新出现在两侧。城市比前一夜更安静,窗户大多已经熄灯,只有沿岸几家餐馆仍把桌椅留在外面。船桨一下一下落进水里,搅碎墙面、月亮与他们自己的影子。那些影子拉长、折断,又在船后恢复,仿佛水愿意暂时接受每一种形状,却不替任何东西保存固定轮廓。

六个人已经不再频繁确认人数。

哈利与西里斯坐在船尾,低声讨论那只实验型螺旋桨究竟是不是书签。哈利不相信,西里斯则坚持任何物品在夹进书页以后都可以获得第二种合法用途;他说到一半,把外套向哈利那边拉了一点,挡住从后方吹来的凉风。塞德里克靠着左侧船舷看水面,手边放着卷起的比赛介绍册,偶尔抬头辨认桥上的雕像。德拉科坐在西西莉亚旁边,在她的发尾被风吹向船外时伸手拦了一下。

“不要让头发落进水里。”他说。

“水很干净。”

“这不是干不干净的问题。船在动。”

西西莉亚把长发收回肩后。德拉科的手已经松开,注意力重新落到刚刚拓印的家徽上,借着岸边灯光辨认一处尚未看清的铭文。他没有继续替她整理,也没有检查发尾是否全部离开水面,仿佛提醒本身已经足够。

邓布利多坐在船头,帽檐被风吹得微微抬起。他今日没有穿最夸张的一顶帽子,可它落在运河里的倒影仍比实际大了许多,紫灰色的尖顶随着波纹向两侧展开,偶尔覆盖半扇窗和一小段桥拱。西里斯从船尾看见,认为那可能才是巫师街区认出他的真正原因。邓布利多说帽子没有参加过一九四五年的演讲,因此不应承担相关责任。

船转过最后一道弯,旅馆临水的门已经出现在前方。水里同时映着六个人:哈利的眼镜被灯光照成两点微亮的圆,西里斯的头发与身后的阴影连在一起,塞德里克的轮廓被船身切开,德拉科低垂的侧脸随着水波轻轻变形,西西莉亚的长发像一线淡金色的光,邓布利多的帽子则大得足以容纳另一条船。

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倒影。门藏在倒影里,道路在倒影里改变,比赛的标记只有从水中才能看见;月亮会落在错误的位置,建筑会在水面拥有另一种颜色,连人的面容也被波纹拆散,再重新拼起。

但没有人因此认错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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