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莉亚在七月最后一个星期抵达马尔福庄园。
德拉科原本希望亲自前往戈德里克山谷接她。卢修斯认为,这种安排听上去不像接待一位暑假来访的朋友,更像马尔福家终于从一场持续一个月的监护权争议中收回了某种重要财产;纳西莎则认为,无论它听上去像什么,只要德拉科愿意在早餐以前起床,便没有阻止的必要。最后仍然是邓布利多送西西莉亚前来。他穿着一件颜色柔和得近乎保守的蓝紫色长袍,手里提着她的小箱子,与神情端正的卢修斯在门厅里完成了一次非常礼貌的交接。两个人都没有提到谁将得到暑假的哪一部分,只分别确认了西西莉亚住惯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以及她会在开学前两天回到戈德里克山谷。
德拉科站在纳西莎身旁,脸上的表情像是终于等到一项被推迟许久的家族契约正式履行。他先向邓布利多问好,随后便接过西西莉亚手中的小提包,询问她为什么比信中说好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西西莉亚告诉他,那只星期四会让楼梯多出一级的门忽然决定在星期五继续保持原状,导致邓布利多误以为空间魔法已经自行修复,又花了一些时间进行检查。德拉科听完以后看向邓布利多,目光中那种对住宅安全状况的怀疑已经不再掩饰。
“她住在庄园期间,”他说,“这里的楼梯每天都一样多。”
“这的确是一项值得珍惜的品质。”邓布利多温和地说。
“门也不会在不同日期通往不同房间。”
“那会使寻找储藏室变得容易许多。”
“而且我们不会把她的针织衫洗成玫瑰红。”
邓布利多转头看向西西莉亚。“我原以为,我们已经同意不再向其他家庭传播这件事。”
“我没有同意。”西西莉亚说,“你只是希望我不说。”
纳西莎轻轻笑了起来。卢修斯的手杖仍然端正地停在身前,嘴角却也出现了一点不太明显的变化。只有德拉科认为这是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他告诉邓布利多,真正昂贵的针织衫通常不能与具有情绪的围巾放在一起清洗。邓布利多表示自己已经通过这次经历掌握了相关知识,并承诺西西莉亚下次回去时,她的衣服不会再自行改变颜色。
“下次?”德拉科重复。
“圣诞假期,或者她任何愿意回来的时候。”
德拉科没有再说话。他大概刚刚意识到,戈德里克山谷那间被清理出来的房间并不只属于过去一个月,也不会在西西莉亚来到马尔福庄园以后重新变回书房。邓布利多已经不再只是学校里可以在学期结束后暂时离开的校长,而是一位会保留房间、等待她回去的父亲。德拉科的表情因此再次显得有些复杂,却没有提出异议,只把西西莉亚的小提包拿得更稳了一些。
邓布利多离开以前,西西莉亚送他到庄园门外。盛夏午后的阳光落在浅色石阶上,花园中的树木安静得几乎没有风。他告诉她,房间里的东西都不会移动,那些拥有自己意志的东西也已经被明确告知不许占据她的床;如果她想提前回来,只需要让猫头鹰送信,或者叫福克斯。西西莉亚点头答应,又问他会不会按时吃午餐。
“我会尽力。”邓布利多说。
“不要只吃柠檬糖。”
“我已经是一位需要为孩子树立榜样的监护人,当然不会这样做。”
“爸爸不会因为孩子看不见就不需要树立榜样。”
邓布利多安静了一瞬,随后笑了起来。那种神情已经不像最初听见这个称呼时那样近乎难以应对,却仍然会使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说得对。”他说,“我会吃真正的午餐。”
两个人并没有拥抱很久。西西莉亚只是像离开纽蒙迦德时抱住盖勒特那样,很轻地碰了碰他的长袍,邓布利多便将手放到她背后,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等他幻影移形离开,西西莉亚才转身回到庄园。德拉科仍然站在门厅里等她,手中拿着她的提包,神情像是已经在那里思考了很长时间。
“你现在真的这样叫他。”他说。
“嗯。”
“在学校也会吗?”
“我不知道。”
“你最好不要在礼堂里这样叫。”
“为什么?”
德拉科似乎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他只是直觉地认为,邓布利多已经在斯莱特林长桌的观察中春风得意了整个学期末尾,如果西西莉亚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爸爸,校长大概会从此每日参加早餐,并且再也不会允许《预言家日报》挡住自己的脸。
“会显得很奇怪。”他最后说。
“你在礼堂里说‘我爸爸’的时候没有觉得奇怪。”
德拉科闭上嘴。他才在一个月以前因为同样的问题受到过扎比尼的嘲笑,显然没有兴趣再次经历完整的讨论。
马尔福庄园里的生活与去年夏天没有太大区别。纳西莎确实重新整理了她的房间,银灰色床帐被换成更加轻薄的夏季织物,衣柜中的挂杆也降到她伸手能够触及的位置。花园西侧的温室已经修缮完毕,里面种植着一些来自地中海沿岸的魔法植物,花瓣在日落以后会散发出很浅的银光。德拉科带她看了整个温室,又给她看自己过去一个月收到的所有新东西,其中包括一套精致的巫师棋、一只能够提前三分钟预测降雨的怀表,以及卢修斯从法国带回的一支新扫帚模型。
他没有承认自己一直在计算她抵达庄园的日期。只是西西莉亚在第二天早晨发现,他已经把原本放在自己房间的两套棋子搬到日光室,又在她经常阅读的位置旁添了一张小桌。桌上甚至放着她去年喝过的那种花茶。所有准备都比邓布利多家中那间突然出现的空房更加符合秩序,也更加不愿承认自己是一种等待。
纳西莎对“爸爸”这个新称呼表现得十分自然。她没有询问西西莉亚何时决定,也没有试图判断盖勒特在其中的位置,只在听说戈德里克山谷那间房仍会一直保留以后,说邓布利多至少在这件事上做得不错。卢修斯则没有发表评价。他似乎比妻子与儿子更加清楚,一段得到法律承认的父女关系会给许多事情带来怎样的改变,也比任何人都明白,邓布利多从此不只会以霍格沃茨校长的身份关注马尔福一家如何对待西西莉亚。
他与西西莉亚那场短暂而重要的谈话,发生在她抵达庄园后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德拉科与纳西莎去新温室查看一株刚刚开花的月影藤。西西莉亚没有同行,因为她已经在早晨看过一次,认为它在下午不会产生足以重新观察的变化。她独自坐在图书室的长窗前读书,卢修斯在半个小时以后走进来。他没有像去年最初见到她时那样先进行漫长的寒暄,只询问她是否已经习惯重新回到庄园。
“我以前来过。”西西莉亚说。
“同一个地方也可能因为人的关系发生改变。”卢修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上次来时,邓布利多还不是你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