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学年的开始并没有给西西莉亚带来太多新鲜感。
她已经知道霍格沃茨的楼梯会在什么时间改变方向,知道哪几扇窗户总在雨天漏风,也知道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前往礼堂时,假如在第三层选择穿过那条挂满风景画的走廊,便可以比沿着主楼梯少走将近两百级台阶。城堡并没有因为学生们升入二年级而变得更容易理解,只是那些曾经需要别人提醒的规则,渐渐成了她生活中不必留意的部分。她不再站在门外等待别人说出口令,也很少拿着课程表确认教室的位置;早餐时,她会自然地坐到斯莱特林长桌靠近中段的地方,而不需要德拉科提前替她留出座位。
那张座位却仍旧空着。
有时是德拉科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旁边,有时是潘西将一叠《女巫周刊》摊在那里,还有一次,扎比尼在西西莉亚尚未走进礼堂以前便坐了过去,结果被德拉科用一种十分客气、也十分不客气的语气提醒,那是西西莉亚的位置。
“我以为座位属于霍格沃茨。”扎比尼说。
“原则上是这样。”
“那么实际上呢?”
“你已经坐在这里了,为什么还要问?”
扎比尼最后没有离开。他只是向旁边挪了一个位置,给西西莉亚让出足够的地方。德拉科对此显得不大满意,却找不到可以公开反对的理由,只能在早餐期间两次提醒扎比尼,他的袖子越过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范围。西奥多始终低头看书,仿佛并未听见,潘西却将这件事记了很久,后来每当德拉科试图否认他对西西莉亚的座位存在某种不必要的坚持时,她便会重新提起那个早晨。
经过一个暑假的相处,西西莉亚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过去更近了一些。这种变化并不显眼,没有人专门谈论它,也没有某一天可以被明确认作起点。只是在课程结束以后,她不再独自回到寝室,而是会同他们一起经过走廊;魔药研究学会临时更换活动时间时,德拉科会替她将通知夹进课本;潘西有时会不经询问便打开她的衣柜,从里面挑出一件她认为更适合周末穿的外套。扎比尼仍旧习惯用玩笑试探她是否已经懂得某句话的含义,西奥多则偶尔把自己读完的书留在她桌上,既没有名字,也没有说明,因为他知道她看完以后会放回原处。
他们并不总是一起行动,也没有因此成为城堡里引人注目的一群人。斯莱特林内部的关系很少像格兰芬多那样热烈,人们更习惯用位置、顺序和一些并未说出口的默契来确认彼此的亲疏。西西莉亚仍旧拥有自己的房间,仍会独自在图书馆度过很长时间,也仍然会在晚餐后去校长室。只是当她回到地下时,公共休息室里总有几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知道她大约会在什么时候回来。
潘西认为,西西莉亚在第二学年最需要学习的并不是魔法,而是如何进行正常的交谈。
“你已经会回答问题了,”她说,“但那不叫聊天。回答问题是教授要求你做的事,聊天是让别人觉得自己没有在接受审讯。”
那是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外面的雨从午后一直下到傍晚,黑湖的水色变得很深,鱼群从窗外经过时,只留下几道模糊的银光。她们坐在公共休息室靠近壁炉的位置,潘西面前放着一壶茶,西西莉亚则拿着一本关于中世纪魔法契约的书。德拉科在不远处写魔药课论文,西奥多占据了另一张扶手椅,扎比尼正在棋盘旁尝试说服一枚脾气暴躁的骑士服从他的安排。
“如果别人说了一件你不感兴趣的事,”潘西说,“你不能总是告诉他,你不感兴趣。”
“为什么?”
“因为他会不高兴。”
“可是他已经知道我不感兴趣了。”
“他不一定知道。”
“如果我告诉他,他就会知道。”
潘西沉默片刻,像是第一次意识到沟通技巧有时也会妨碍沟通本身。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新整理自己的说法。
“你可以问他,‘后来呢?’”
“如果我不想知道后来呢?”
“你不需要真的想知道。”
“那为什么要问?”
“为了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我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德拉科终于放下羽毛笔。
“我认为这不是正常的沟通礼仪,”他说,“这只是潘西教你如何在不感兴趣的时候假装感兴趣。”
“这就是正常的沟通礼仪。”潘西说。
“不是。正常的礼仪是用不伤害颜面的方式结束话题。”
“例如?”
“例如告诉对方,我们还有别的事。”
“我们没有别的事。”
“那么现在有了。”德拉科拿起自己的论文,转向西西莉亚,“你愿意帮我看一下月长石粉末的用量吗?”
西西莉亚低头看了看他已经写好的那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