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城堡的路比西西莉亚想象中更长。
草地在雨后显得柔软,鞋底每一次落下,都会稍稍陷进湿润的泥土里。她走得很慢,邓布利多也没有催促,只将步子放得比平时更缓。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与草木的气味,掠过她苍白的脸,也不断卷起拖在身后的金发。那些发丝沾了泥,彼此纠结在一起,风一吹便变得更乱。西西莉亚几次停下来,将缠在裙摆上的发尾分开,再继续向前。
城堡并没有因为他们靠近而显得更容易理解。
远看时,它只是许多塔楼、屋顶与窗户彼此重叠的巨大轮廓;走到近处以后,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拱门和每一扇高窗都显露出独立的形状,反而更加复杂。城墙高得让人无法看见尽头,灰色石面上爬着深绿色的藤蔓,雨水沿着雕刻出的沟槽缓慢流下。入口上方悬着一面年代久远的徽章,颜色已经暗淡,动物与花纹却仍清晰可辨。
西西莉亚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是门吗?”
“是的。”
“比孤儿院的门大。”
“霍格沃茨需要让许多人同时经过。”
“也需要锁链吗?”
邓布利多看向城堡入口。厚重的木门上嵌着黑色铁件,却没有锁链垂下来。
“通常不需要。”
“因为里面的人不会离开?”
“不。”他说,“因为大多数人不需要被拦住。”
西西莉亚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握住的手,随后又望向敞开的门。她似乎仍在思考“不会离开”与“不需要被拦住”之间的区别。邓布利多没有解释更多,只带着她跨过门槛。
城堡内的空气与外面不同。
它更温暖,也更干燥,混着旧石头、蜡烛与木料的气味。高处的窗户将阴沉的日光切成长而倾斜的形状,落在门厅光滑的石质地面上。楼梯从不同方向向上延伸,栏杆与拱柱投下层层叠叠的影子。墙上的画像装在大小不一的画框里,其中一些人原本站着不动,在西西莉亚走进来时却悄悄转过脸,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一名穿红色外套的胖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相邻的画框走了两步。西西莉亚停下,抬头看着他。
画中人也停住。
他们隔着一层薄而光亮的画布彼此注视。过了一会儿,男人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书,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动过。
“他刚才走了。”西西莉亚说。
“是的。”
“但他在画里面。”
“霍格沃茨的画像通常不会一直待在原处。”
她重新看向那幅画。
“他可以出来吗?”
“不能像我们这样出来。”
“那他为什么会动?”
“因为这里有魔法。”
这个答案如今已经能够解释许多事情,却仍旧不能让那些事情显得寻常。西西莉亚把它记住,继续向前走。她很快又看见悬在半空的烛台、没有人触碰却缓慢改变方向的楼梯,以及从一面墙中穿过、随后消失在另一面墙里的透明人物。
城堡里的事物比街道更多。
街道上的车辆、雨水与行人至少遵循着她能够逐渐辨认的规律,霍格沃茨却不断让刚刚建立的规律失去效用。画里的人会离开原本的位置,楼梯可以自己移动,墙壁也不总是坚硬。她的视线从高处落到远方,又从远方移向脚边,不知道应当先观察哪一样。
远处传来钟声。
那声音从城堡高处落下,穿过空旷的门厅与走廊,在石墙之间一层一层扩散。西西莉亚的肩膀很轻地收紧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比方才浅。
邓布利多停下脚步。
“我们不急着把所有东西看完。”
西西莉亚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