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烛唇角弯了弯,也有些无奈:“让他们去禁方阁找我。”
这两个孩子到底是年少心性,脸皮薄,得单独开解开解。
禁方阁内,药香沉静。
开业这许多日子,这间顾明烛单独的药室也有了大变样。褪去了新漆的燥气,浸了百草的魂魄。
屋子中央那张巨大的青石槽案是全间的核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案面斑驳,浸了深褐的药汁。
裴月明和裴月晖红着眼睛进来的时候,顾明烛正在案前拿着一把白玉药杵,在厚胎青瓷乳钵里研磨血竭。
乳钵旁还摊着几页已经批注好的“紫雪丹”制备要略。
这味药极难制,有镇心安神之功,也是她给沈寂的常备药之一。
“顾姐姐,我们来了。”月明的声音里还带了鼻音。
“嗯,坐吧。”顾明烛先去净了手,自柜子里取出了两只比自己背的小一型号的藤编双肩药箱,给了两孩子一人一只。
“给我们的?”月晖很是惊喜,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打开看看。”
月明和月晖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自己的箱盖。
里头布局紧凑,分区明确,每一格都填得满满当当却丝毫不显杂乱。
最上层有个小巧的脉枕,旁边是个黑漆嵌螺钿的医签筒。筒内插着长短不一的银医签用于挑疮、放血、探查,以及一根玉制压舌板。
还有两包用蜡纸封好的通关散和行军散。
医签筒旁缝着个针灸卷囊。两个孩子兴奋的打开看,里头的毫针一套九枚,长短不一。
另外还有一枚三棱针。在淮宁的时候他们见顾明烛用过这种针,是治疗高热、昏厥或瘀血的时候用的。
再就是火针、用于施针前擦拭消毒针具的揩拭布、艾灸条、一罐隔姜灸用的姜片。
箱子中层有几卷用桑皮纸包着的止血定痛散、几把大小不一的柳叶刀和小剪、细麻线、棉布条。
最底下还有一小瓶薄荷膏,一小盒白玉膏(润肤防裂),以及几枚干净的面衣、手衣。
箱子外侧袋里还插了一把小小的算盘,一本线装《针灸甲乙经》手抄本、一本《雷公炮炙论》手抄本,以及一只墨锭和小册子、笔,给两个孩子用于随时记录病案和心得。
月明和月晖怔怔的看着箱中从诊脉、针灸、外伤,再到记账、著述,每个细节都考虑的礼物……
哭了,又哭了。
“顾姐姐,我们还以为、以为……”月明声音都变了调。
“打住打住,你们要是动不动就哭,我可要怀疑自己眼光了,是不是收了两只哭精进门!”顾明烛坐了下来,认真的看着他们,“月明月晖,你们听好。我让珠儿支开你们不是不信任,恰恰相反,是因为太信任你们,才不想把这份信任建立在需要你们去撒谎、或者隐瞒的基础上。没这个必要。”
两个孩子怔怔的听着。
“你们往日回家,是不是都要跟大兄、大姐姐、嫡母、父亲,甚至周嬷嬷讲一讲今日都做了什么?”
月明先是不解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月晖也愣住了,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药箱的藤条。
“是不是、是不是不许说?”月明急急地开口,带着点惶恐,“那我们从今天开始绝对不——”
“可以说。”顾明烛直接打断了他,“为什么不可以?你们只是跟我学医,不是卖给了我,更不是断了亲。你们姓裴,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另外,你们虽说年纪还小,但关于我同你们大兄的事儿应该也是听到不少的。”
“听过,”月晖理直气壮的接了话,小脸涨红了,“但我们都不觉得顾姐姐有错!”
“嗯,”顾明烛烛轻轻应了一声,“所以我的名字在裴家应该也是个尴尬的存在。即然如此又何必多提呢?归贝药行要参与到选举日当中,这是我们的立场。而你们大兄身为郑家的录事,要在那一日维持郑家的秩序,这也是他的职责。只是在那一日,我们要走的是不同的路,要守的是不同的道。”
顾明烛的目光愈发认真,“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让你们隐瞒,而是让你们学会‘分开’。你们可以把在药行做的事、这箱中之物大大方方地带回去讲。但关于归贝药行在西圩埠的具体部署、关于我的谋划,这些,便是你们的‘师门机密’,是你们身为弟子必须守住的底线。”
她顿了顿,看着两兄弟听到“师门”两个字,眼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光,继续说着:“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们在面对大兄询问时,因为要护着我而支支吾吾,甚至撒谎。”
“信任不是建立在不说上,而是建立在不必说上。这中间的平衡便是我今天送给你们上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