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内重归寂静,只有她下笔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味药的斟酌,每一分剂量的增减都关乎身后那个男人的生死,也关乎她自己未来的处境。
沈寂找了册书来看,视线本落在墨字行间,可渐渐地,视线有了自己的意志,悄然上移,越过了书页的上缘。
顾明烛写得极认真。微垂着头,露出一段纤细的颈子。那颈子极软,他掐过的,记得手感。
几缕碎发从她松松绾着的发髻边滑落,在颊边轻轻晃动。书斋的开着窗,光线从她身侧打来,穿透薄薄的耳廓,像是镶了琥珀色的光晕。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应是在苦思冥想,偶尔抿唇蹙起的弧度也好看,是专注的动人。
沈寂看着她不自知的美,看着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那份安然。直到看着她落下最后一笔,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回了手中的书页上,甚至还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
“大人,方子拟好了。”她走过来,把墨迹未干的宣纸呈上。
沈寂这才放下书,伸手接了方子看了。
顾明烛耐心医嘱:“此方重在清解浮热、宁心安神、柔肝缓急。先服三剂观其后效。期间大人需严格忌口,辛辣、发物、酒类一概禁绝。若出现以往未有的烦躁、或痛楚加剧也需忍耐,是药力与旧疾相争的原因。”
沈寂静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顾明烛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还不走?”沈寂瞥了他一眼。
“今日要给大人施针的,大人可否脱掉上衫。”
沈寂缓缓抬眼看向顾明烛,看着她强作镇定却仍泄出一丝无奈的样子。
那无奈很淡,却像一根鱼刺扎进了他此刻本来尚算愉悦的心里。
“替本司施针很辱没你吗?”
顾明烛怔了一下:“民女没那么想。只是……”
“只是什么?”沈寂打断她,愈发恼怒,“只是要对着本司这副沾满血腥、沉疴缠身的躯体,让你觉得不适?还是你心里仍旧觉得,本司不配得你这仁心仁术?”
顾明烛怔了会儿,实在无话可说,无奈的从袖中取出一个药囊,脚步一点点蹭近了沈寂,递上,“昨天……是民女不对。无端误会了大人,想着要跟大人道个歉。连夜制了这个。”
沈寂所有的怒意被她这番话给堵了回去,垂眸看着她掌心那个小小的药囊。
“这又是什么?”他开口,声音里的怒意已散了大半。
“是宁心的。”顾明烛立刻回答,声音轻快了不少,“用了茯神、远志、柏子仁等等,还有一些民女的独家秘方。气味很淡不会扰人,大人可以随身带着。至于夜间放枕边安神的,民女会给大人另配。”
沈寂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很“嫌弃”的把药囊从她掌心捏了起来。凑到鼻端嗅了一下。果然是淡雅清苦,跟他平时用的不同。
“你缝制的?”
“是的。”
“你当本司眼瞎吗?”他声音不高,带着戳破谎言的快意,“这锦囊是药庐批量所制,本司一直以来戴的都是这种。”
“可放好药粉后,是民女缝的封口啊,针线很是细密的,大人自己看看封口的线迹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