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的目光越过手中的书册瞥了顾明烛一眼,心下好笑。这女人有时精明得让人心惊,有时却又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透着近乎天真……
北镇抚司的车,即便换了最普通的制式,难道还真能跟那些贩夫走卒挤在一处排队受盘查不成?
傻!
马车入城后,并未驶入繁华街市,反而拐入了几条相对僻静的巷道,最终在西城一条背街停下。
“大人,到了。”车夫在外低声道。
“打开。”沈寂这句是朝顾明烛说的,示意窗子。
顾明烛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惹沈寂,十分“乖巧”的做了,并好奇的朝外看。
斜对面的衙署挂着西城兵马司的匾额,门外不大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百姓,正对着墙边示众木栅的方向指指点点。木栅里枷着几个形容狼狈、面如死灰的男女。
最前面的眼熟,但此刻头发散乱、满脸淤青血污,正是那日带打手去永顺商行闹事的沁芳楼管事。
顾明烛才把人认清,就听空地中央一个身着官服的拿着文书当众宣读:
“经查,沁芳楼管事王贵,纵下行凶,草菅人命,罪证确凿,依律杖一百,徒三年,遇赦不赦。其余行凶者张伍、曹华柱等人杖八十,徒二年半!所涉赃银悉数罚没!”
“民人季春来并妻王氏,罔顾人伦,利欲熏心,鬻妹为妓,致其重伤濒死。各杖一百,枷号一个月,发口外为民,永不许回原籍。所得身价银并追缴,给付季春山、季春杏,以资赡养、疗伤。其家现有田产、屋宅,估价后,酌量断给季春山、季春杏,以为日后生计。”
顾明烛由衷的笑了。
每宣判一人,便有军士上前把犯人拖到一旁准备好的刑凳上,扒下外裤就啪啪啪地打。
木杖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混合着犯人的惨叫和求饶在街口回荡。
顾明烛看得目不转睛,绝不错过,恨不得下车鼓掌去。
“满意了?”沈寂似笑非笑的。
顾明烛收了笑,回头规规矩矩的答话:“民女是守法人,也不敢妄议大人执法。”
“虚伪。”沈寂毫不留情的讥诮。
顾明烛就当没听见,继续假装自己是个摆设。
沈寂轻叩了下车板,“阿忠,去上京医学提举司。”
车外传来车夫阿忠闷闷的应诺声:“是,大人。”
这下顾明烛总算困惑了,“提举司?”
“你不是找本司要医凭吗?”沈寂的视线没离开书册,还翻过一页,语气懒洋洋的。
“是啊……”
“你不是说自己守法人吗?”沈寂又慢悠悠抛出一句。
“对啊……”顾明烛答得有些迟疑,隐隐觉得有坑。
“本司替你报了名。”沈寂终于合上书看向她,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地显得“体恤”,可说出来的话能把人噎死:“这就送你去考试。”
顾明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