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好在晏十六一直紧紧跟在顾明烛身旁。
眼瞧着竹片距离顾明烛心口不足三寸了,晏十六就着哑姑前冲的力道,左手扣住了哑姑持“匕”的手腕,向内一拧,借力打力,竹片硬生生扭转了方向。
“噗嗤”一声,竹片反刺进哑姑胸口。
如果哑姑不是对顾明烛动了十分的杀心,力气没这么大的话,反刺她胸口的力度也顶多伤她皮肉。
但……
她向后栽倒在血泊里。
顾明烛没想到,自己在大胤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会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
她无话可说。
一直缩在阴影里、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苏念晚撕心裂肺地尖啸:“顾明烛!你是医者!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顾明烛笑了起来,“我是医者,但我还有个诨号:女阎罗。让我救人可以,靠我活着,反倒还想要我的命,做梦!”
“顾氏!”老侯爷裴知山目眦欲裂,指着顾明烛身上的血渍,“你今日种下的因,他日必结出果!我裴家纵使败落,也绝不留你这等心如蛇蝎、双手沾血的祸水在列祖列宗面前!从此之后,只要我裴知山还没咽下这口气,你顾明烛就别想与我裴家任何一人有任何瓜葛!”
“啪啪啪啪”,顾明烛使劲鼓掌,眉开眼笑,“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我可谢谢您放过我!”
秦氏咬牙切齿的:“你亲手见血,染了煞气,我看你还怎么洞房花烛!”
“血不也是红的吗?挺好,给我添点喜气。”顾明烛白了她一眼,不耐烦的扫视全场,“还有谁想说话,来来来,一并站出来,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底舱一片哗然,真有人脚步动了。
顾明烛眼底寒光一闪,毫不客气地补刀:“但凡此刻站出来废话的,我见死、必不救。”
方才那几道人影顿时僵在原地,伸出的脚像被烫了一样,一个两个的,硬生生缩回了阴影里。
顾明烛冷呵一声,呵声里满是对虚伪的最后一点讥诮:“这就是你们念念不忘的裴家体面?领教了。”
说完,跟沈寂离开。
从顾明烛差点被那老奴刺中开始,沈寂的心情就从肝胆俱裂转到昏昏糊糊。
顾明烛那一大番话,那一大番雷霆手段像狂风似的把他席卷其中。
他从没被人如此赤、裸、裸地维护过,也从没体验过这种被“拎”着走、被带飞感觉。
而带飞他的还是他的妻、要跟他一生一世的妻。怎一个爽字了得……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笑意张扬又肆意,再也收不下来。
两人一先一后回到甲板上,第一时间脱下了燥热沉重的防护服。
晏七等人早就趴在顶上听清楚了底下发生的事情,尤其听到了顾娘子把自家指挥使,和锦衣卫好一通夸。
这群硬汉此刻正集体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中。
就连一向淡定的韩诚,表情都有些“得瑟”。
整个“维和医疗小分队”,罕见地集体“飘”了。
还是沈寂最先恢复常态,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晏七快速吩咐了几句:“底下的动静处理干净,尸首先别急着抬出来,免得引发骚乱。”
晏七会意,稍候再带人潜回底舱。
安排妥当后,沈寂这才转身,面向那些还挤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的主艄、船工,以及一众不明真相的乘客高声宣布:“诸位受惊了。适才一场虚惊,并非淮宁疫病复发,只是有病人旧疾发作,情绪失控引发了些许混乱。现已妥善处置,本司以性命担保绝无时疫、绝无大碍。”
这句话如同赦令,甲板上瞬间爆发出一些劫后余生的欢呼。可仍旧有人面露疑惑,不大相信。
沈寂的目光扫过众人神情,语气不容置疑:“若有人胆敢散布谣言、扰乱秩序,按妨碍公务论处,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主艄立刻接上,“听到大人说的没?没时疫是大好事儿,哪个还敢造谣,我这主艄第一个把他轰下船去!”
这主艄看似油滑,其实是太有经验了。只要沈寂松口说无事,他便敢拍着胸脯第一个响应。
倒也不是他急着这一趟的运费,而是深知这位北镇抚司大人“镇疫”的手段有多雷霆,信誉又有多千金难换。
此刻堆起笑脸接茬,小心翼翼地请示,“大人,即然没事儿了,可否放下跳板,让岸上等候的客商登船?今儿耽误了一些时辰,再不走,怕是赶不到宿头了。”
沈寂略一颔首:“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