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她所犯何规?”
晏七脑子飞速运转,冷汗流下来了,“未得许可,擅动大人药资?”
“那该如何惩治?”
“罚银百两!”
沈寂的声音愈发怒了,“本司缺一百两?”
晏七感觉自己脑子真的不够用了。
“你随侍多年,”沈寂的声音带着威压,“竟对军中法规仍旧如此生疏,提不出半点切实之论。本司要你何用?自行去领二十军棍!”
晏七眼前一黑,心想大人你方才还说随便打二十军棍是草菅人命……
可他哪敢辩驳,苦着脸应了,“属下领罚。”
可也就是这么一急,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赶紧心虚补充:“大人,其实顾氏确实违了规。擅动心机,逾越本分之规!”
屋里再次沉默,良久才有了回应,“所以呢?”
晏七丝毫不敢放松,“念其初犯且事出有因,恳请大人从轻发落,可令其抄写《随行人员规诫》五十遍,行车途中完成。不得延误行程、不得假手他人。抄毕,亲呈于大人过目。”
“她的车驾可有搁置书桌之空?”沈寂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晏七立刻领会,“并无,属下认为不妨罚她入大人车内完成。一来更能彰显大人威仪与法度之严明,令其深切反省逾越之过。二来她本就是大人的随行医女,本就该随时为大人诊治。”
说完,晏七屏息凝神,等待沈寂的反应。
“胡闹!”
短短两个字让晏七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本司的车驾岂容人随意行抄写琐事?你是越发不会当差了。”
晏七冷汗涔涔,“大人……”
“不过念在你着实担心我身体……”
晏七脑海里飞快运转,把心一横,语气愈发恳切,“大人,此去崖山车马劳顿,最易引动沉疴。顾娘子医术尚可,若能在近前侍奉,总好过传唤延误。属下无能,唯愿大人身边多一重保障,心下方安啊!请大人准许!”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绝对真诚。
良久,沈寂才似是十分勉强、带着仿佛被缠磨不过的不耐,“也罢,念你一片忠恤,就依你所言。”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你亲自去传罚吧,本司允你在她那领下这份人情。若非你再三恳请。本司本意是罚她二十军棍的。”
晏七:“……”
这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办了。
“他是个神经病,莫计较、莫跟他计较。”顾明烛默默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誊抄着那本厚厚的、足有上百条的《随行人员规诫》。
但说实话,沈寂这车里可真舒服啊……
四壁都订了厚实的长绒毯,四角还置了冰鉴,把车内温度维持得十分凉爽。车窗内侧除了鲛绡帘,还有一层可完全拉合的铜板,防刺客。
厢内甚至分了前后两部分,顾明烛所在的前部有一张固定的小案和锦垫。虽不算大,但跟她原先那辆毫无减震、挤死人的青布小车已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