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太极脸”界限愈发模糊,褪出本相的那半边已经显露出晳白底色,自从不用挨饿了,竟隐隐有了莹润之感。巴掌大的小脸儿,线条收得也精巧,鼻梁挺直鼻尖小巧,唇形姣好得像蘸了蜜。
尤其那一双眼睛,本就明亮,如今少了周围黑黄的衬托,眼型也显得愈发清晰,眸光流转间带了难以言喻的清冷聪慧。
这根本就不是“清秀”可以形容的容貌,是极易惹来祸端的程度。
可惜掩藏了两年的真容,以这种滑稽又惨烈的方式重现天日……
与此同时,裴家但凡在放风的时候看到顾明烛这模样的,都隐约琢磨出点味儿来。
若顾明烛真有攀附之心,何苦把自己糟践成那般黑黄模样?
这个认知扎在那些笃信“爬床”传言的人心里。连周嬷嬷再看她时,眼神都从鄙夷转为了犹疑。
哑姑甚至拉着她啧啧了许久:“老婆子我早说你这丫头底子不差。好家伙,藏得可真深!大公子有福了呢。”
顾明烛对此无奈无语且嫌麻烦,但是福不是祸,是祸也得先闯过去再说。
晨起,她会借着江彻给行的方便去检查裴时序的状况。他通常醒着,却偏还要闭着眼,眼睫会几不可察地颤动。
“还疼吗?”她问。
“尚可。”他答。
“忍一下。”她的指尖沿着骨廓轻轻按压,“这里呢?”
“……嗯。”他闷哼。
“这里?”
“……嘶。”
每日都是这类简单的问答,她的专注跟他的忍耐在指间、呼吸间流转。
诏狱的日子如阴沟里的水,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顾明烛在监室的境遇悄然变化,她频繁被“提审”的行为落在浸淫后宅数十载、精于察言观色的老人眼里,意味截然不同。
周嬷嬷便是其中之一。
起初她也以为这贱婢是去伺候那些腌臜狱卒了,可细细观察了几日却发现不对劲。顾明烛每次回来囚衣上都有一丝草药的味道。
而在如今这诏狱里,有资格、且需要如此隐秘医治的,还能有谁?
大公子!
周嬷嬷伺候了裴家一辈子,早已把自身荣辱与主家绑死。她固然厌恶顾明烛,但若这贱婢真的能救大公子……
终于,在顾明烛又一次归来的晚上,周嬷嬷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把一个小物件塞进了她手里。
“拿着。”周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我当年进府时老夫人赏的平安扣。虽不是什么顶好的玉,却跟了老夫人多年,沾了福气。”
顾明烛完全没料到周嬷嬷还有这一出,一时不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