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厢房显得既吵闹,又有种别样的安静。
妹妹的话令云非有些睡不着,外头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雪色映在天地间,无光依旧皎皎如霜。
云非睡不着,穿好衣服偷偷摸出了门。
府里静悄悄的,踩在雪地里嘎吱作响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前头便是梅园。
云非不敢过去。
那里是主人家才能去的地方,要么便是内院里的一等二等丫鬟,要么是体面的管事奴仆,反正轮不到她。
她立在门外贪婪地望着里头,红梅簇簇,堆雪丛丛。
红与白,形成了最艳丽最静谧的美。
正看得出神,一道身影从假山后面绕了过来。
云非来不及躲闪,与对方打了个照面。
来人也是个孩子,看着比她大一些,俊美的少年模样,束发笼冠,身披大氅,那细密的绒毛围拢在他的下颌处,竟是云非都没见过的蓝墨色。
即便在这雪夜中,看起来都是那样明显。
少年眼波流转,笑了:“你是张家哪房的丫鬟?”
云非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我……奴婢是在外院做杂活的。”
“这么晚了不睡觉,在外面闲晃什么?”
“……就随便看看。”
少年似乎来了兴致,问:“你瞧这雪与梅,哪一样好看?”
“都好看。”
“哪一样更好看?”
云非沉默了,看向远处的纯净与热烈,道:“还是梅好看。”
“你也爱梅的风骨?”少年微微挑眉。
云非注意到,这人的眼睛很漂亮,眼眸深处似乎藏匿着如流云般的潇洒,明明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
她摇摇头:“梅花开得好看,可以被剪下装瓶送进屋里,屋里有地龙和炭火,暖和。不像雪,春天来时,它终要化了的。”
少年眉眼间一片茫然。
片刻后,他哑然失笑,似乎自嘲一般:“是了,我跟你一个小丫头说什么……你又不识字不读书的。”
说罢,他转身就走。
听到读书二字,云非想起了那早逝的兄长,一阵憋闷涌上心头:“读书又如何?识字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阎王要你三更死,你也留不到五更天!”
说完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等不及那少年回头,她转身就跑,落荒而逃。
一路跑回屋内,脱下袄子,钻进被窝,一旁的云霞被惊醒了,揉了两把脸,嘟囔一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云非捂着心口,自言自语:“……你真是疯了,哎哟,我这张嘴。”
语无伦次的,她自个儿也理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早起她是被父母的争执声吵醒的。
容秀凄厉的声音嘶吼着:“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云霞才几岁,你丧了良心了,要把她许配出去!除非我死!不然你休想摆弄女儿!”
云非一个激灵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