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他们身后打开了。
邓布利多穿着一件深蓝色晨袍,银白长发在脑后松松束着,鼻梁上架着一副用来阅读麻瓜报纸小字的半月形眼镜。他先看见西西莉亚手中的报纸,又看见墙边的自行车与站在门前的塞德里克,目光最后停在年轻人已经空下来的帆布袋上。这些事实显然足以组成一个不需要校长推理能力的结论,可他仍然花了一点时间,像在为自己选择最适合监护人的表达方式。
“早上好,塞德里克。”他说。
“早上好,教授。”
“我原本以为,学生只有在学期中才会为了赶在早餐以前完成某件不必要的事而过早起床。”
“这是工作。”塞德里克解释。
“那便更值得尊敬了。”邓布利多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水壶,“只是我不确定,一个已经骑了很远自行车、看起来还没有吃早餐的年轻人,是打算依靠礼貌补充体力,还是赫奇帕奇在校外掌握了某种更为高效的光合作用。”
塞德里克怔了一瞬。西西莉亚转头看向邓布利多,显然也在判断这句话是否等同于邀请。邓布利多没有让他们判断太久,只把门完全打开。
“厨房里还有面包。”他说,“如果你不介意早餐没有三强杯作为餐具。”
塞德里克于是第一次留下吃早餐。
邓布利多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房子并不大。它比校长办公室多了更多会转动的银器,但没有一整面墙的前任校长在任何时刻提供未经请求的意见;厨房窗户朝向后院,窗台上摆着几盆不大适合由邓布利多亲自照料的香草,其中一盆已经依靠西西莉亚的稳定浇水从长期濒死转为有限生长。福克斯站在靠近炉火的木架上,对塞德里克出现一事只抬了一次眼睛,随后继续整理翅膀,态度比整座霍格沃茨在过去几周表现出的都更接近不感兴趣。
早餐已经放在桌上。煎蛋、烤面包、蜂蜜与一碟颜色过分明亮的果酱占据大部分位置,旁边还有邓布利多刚刚泡好的茶。桌上原本只有两副餐具,他进门以后没有使用魔法,只从柜子里取出第三只盘子与杯子,动作自然得仿佛校长邀请刚刚结束六年级的学生吃早餐,是暑假里与查看天气同样普通的事务。
塞德里克洗过手,在西西莉亚对面坐下。他似乎仍有一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当为突然闯入解释更多,邓布利多却先把面包篮推给他,又展开西西莉亚刚才拿进来的麻瓜报纸。
“看来铁路工人下周可能罢工。”他说。
“我们可以不坐火车。”西西莉亚说。
“这是一个相当有魔法家庭特征的解决方案。”邓布利多回答,“不过在决定所有外出都使用门钥匙以前,我们或许应当先问问塞德里克为什么开始送报纸。”
问题终于来到桌上。塞德里克咽下口中的面包,把茶杯放稳。他说自己在回家后的第二天经过邻近村庄,看见分发点贴出的临时招聘启事;原来负责西线的人需要离开两个星期,工作从七月一日开始,清晨把一百二十六份报纸送到两座村庄与戈德里克山谷的一部分住宅,按周结算。负责人没有问他是否赢过任何比赛,只问他能不能在五点二十以前到达、是否看得懂地址,以及会不会骑自行车。
“最后一个问题比我预想的复杂。”塞德里克承认。
西西莉亚看向窗外那辆自行车。“你以前不会?”
“昨天以前只知道原理。父亲认为,在两只轮子都不愿自行保持平衡的情况下坚持不使用飞行咒,是麻瓜对交通工具不必要的考验。”
“那么你怎么学会的?”
“摔了几次。”
邓布利多从报纸上方看了他一眼。“一种古老、普遍,并且很少出现在学校招生说明里的教育方式。”
“后来就会了。”塞德里克说。
他没有提三强争霸赛奖金,邓布利多也没有立刻询问。那笔钱已经在古灵阁以塞德里克的名字存下,数额足以支付许多次旅行、许多份午餐与一辆完全不需要通过摔倒学习使用的新扫帚。可它来自一场比赛,来自被观看的危险、最终名次与一只被四名勇士共同拒绝折断的星仪。塞德里克并不讨厌那笔奖金,也不准备把赢得它说成偶然;只是奖金属于冠军,而他想知道,在没有观众席、裁判与赫奇帕奇欢呼的时候,自己能够用一个清晨换来什么。
“我想在暑假存一点钱。”他说,“不是为了某件已经决定的东西。也许去几个地方,也许请西西莉亚吃饭,或者买车票。奖金可以留到我真正知道怎么使用的时候。”
西西莉亚问:“为什么不能用奖金请我吃饭?”
“可以。”塞德里克说,“只是那会像比赛替我请你。”
“比赛不会吃饭。”
“所以最后还是我付。”他笑起来,“但我想先有一点不是因为比赛得到的钱。分发点不认识三强杯,也不关心我在第三项里做了什么。他们只会因为我漏送一户而扣掉那一份报酬。我觉得这很好。”
西西莉亚安静了一会儿。她很少需要思考钱从何处而来。孤儿院里的钱属于院长、账簿与每个月总不够完整的配给;进入魔法世界以后,邓布利多为她准备生活所需,盖勒特留下的旧财产则安静躺在远方的金库里,数量足以使许多具体价格失去意义。她知道一个西可等于多少纳特,也能够准确计算对角巷书店在开学季的折扣,却不曾真正把一个小时与一枚硬币放在同一架秤上。她的力量更不遵循这种交换。一项愿望可以改变契约、剔除标记、使一座庄园永远拒绝某个人;代价会出现,却从来不是清楚写在纸上的工资。
塞德里克的工作却很小。四点半起床,一百二十六份报纸,两座村庄,一条很长的路;每一份都有固定价格,少送一户便少得到一部分。它不能改变命运,不能使任何人永远忠诚,也不能买下一个无需回答的未来。正因如此,它第一次使“有限”显得如此具体。
“你骑了多久?”她问。
“今天两个多小时。”
“可以得到多少钱?”
塞德里克告诉她每周的数目。西西莉亚立刻在心里除以天数、报纸与小时,又根据他第一天学习路线时额外花费的时间进行修正。塞德里克看见她的神情,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工资正在被进行一项比招聘负责人更严格的评估。
“不要现在算它能买多少顿午餐。”他说。
“我没有只算午餐。”
“还有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