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秘密是被告密者送出去的,有些秘密是在门没有关紧时被人听见的,还有一些秘密则会因为一个十三岁的男孩过于认真地执行研究计划,主动走到最不应该询问的人面前。
卢平的狼人身份属于最后一种。
第二天下午的魔药课结束以后,德拉科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收拾坩埚。他等到其他学生陆续离开地窖,才拿着本相药剂的实验记录走到斯内普面前,以一种询问高级研究资料的正式语气说道:“教授,我想申请查阅狼毒药剂的配方记录。”
斯内普正在批改一份把缬草根切成大小不一碎块的作业。他的羽毛笔停在纸面上方,笔尖悬着一滴红墨水,过了片刻才缓慢抬起眼睛。
“你想查阅什么?”
“狼毒药剂。”
“我听见了,马尔福先生。”斯内普放下羽毛笔,“我只是在给你一次重新组织问题的机会,以免你不得不解释,一个从未学习过高级解毒剂、昨天还把银叶草称量错了四分之一盎司的三年级学生,为什么突然认为自己有资格研究狼毒药剂。”
德拉科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需要隐瞒。卢平已经同意参与研究,斯内普也早就知道他的狼人身份,而本相药剂原本就在斯内普的监督之下,因此向他申请相关资料,在德拉科看来只是符合研究流程的必要步骤。
“因为它可能影响本相药剂对狼人形态的显影。”他说。
哈利站在不远处,抱着书包的手稍稍收紧。西西莉亚则看向斯内普,似乎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没有试图打断。地窖里安静得只剩下坩埚冷却时发出的细小声响,那滴红墨水终于从羽毛笔尖落下,在学生作业上形成一片形状十分不祥的污迹。
斯内普看了德拉科很久。
“卢平让你们对他进行了实验。”
那不是疑问。
“只是非饮用显影。”德拉科说,“药剂没有进入他的身体。”
“这听起来的确令人放心。至少他还没有允许三个三年级学生把成分不明的实验药剂灌进一名狼人嘴里。”
“配方不是成分不明。”
“对你们而言,每一种没有爆炸的液体似乎都已经具备了清晰成分。”
斯内普绕过讲台,黑色长袍从桌角掠过。他没有继续询问他们看见了什么,显然已经从“狼人形态的显影”推断出全部经过。哈利原本以为他会立刻去找卢平,或者当场扣掉他们每个人五十分;斯内普却只是停在三人面前,以一种比愤怒更加冰冷的神情逐一看过他们。
“旧魔药教室。”他说,“现在。”
“我们下一节有算术占卜。”德拉科提醒。
“那么你最好祈祷,数字能够在没有你的情况下继续存在。”
他们在五分钟后回到实验室。斯内普亲自检查了昨天使用的坩埚、剩余药液与全部实验记录,又用魔杖对桌面施放数道检测咒。每一道光芒熄灭以后,他的脸色都没有变得更好,因为结果证明药剂既没有受到污染,也没有出现意外反应。狼的轮廓不是某种偶然形成的蒸汽幻象,而是配方准确捕捉到的稳定魔法痕迹。
斯内普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西西莉亚写下的结论。
第二十八次实验:显影成功。
理论失败。
“至少你们仍然具备区分实际结果与自我满足的基本能力。”他说。
这已经近似于某种称赞,只是被处理得足够尖锐,不至于让任何人产生愉快的误会。斯内普合上记录册,让三个人留在实验室,自己则转身离开。大约一刻钟后,他再次推门进来,卢平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种早已预料到这场谈话无法避免的疲惫。
“西弗勒斯,”卢平说,“我原本准备在今天晚餐以前告诉你。”
“多么周到。你允许三个孩子使用未经完成的药剂探测狼人诅咒,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想起通知药剂的监督教授。”
“测试没有危险。”
“从你对危险一贯准确而可靠的判断来看,这个保证尤其令人安心。”
卢平没有反驳。他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停下,像学生时代许多次面对斯内普的敌意时那样,既不靠近,也不退让。哈利看了看两位教授,开始怀疑卢平昨晚主动告诉邓布利多,却把斯内普留到最后,也许并不完全是因为忙碌。
“是我邀请卢平教授的。”哈利说,“因为他了解摄魂怪。”
斯内普转向他。“波特,我相信即使没有你的主动说明,任何具备最低推理能力的人也能猜到这个主意来自谁。马尔福先生不会因为一块巧克力便决定让狼人接近实验药剂,格林德沃小姐则显然在卢平踏进霍格沃茨以前,就已经发现他身上存在异常。”
卢平看向西西莉亚。“这一点我昨天已经确认了。”
“那么你尤其应该意识到,实验结果可能暴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