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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第2页)

“我问的是是否合适。”

“合适。”

麦格教授又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等待另一个答案,最后却只点了点头,将带来的羊皮纸放在桌上。那是重新调整过的临时课程表。变形术旁听增加到每周两次,魔咒课仍旧保持原来的次数,庞弗雷夫人的检查则减少到每周三次。纸张下方还列着几项尚未确定的课程,魔药学的名字后面被斯内普教授画了一道很重的横线,飞行课旁边则是庞弗雷夫人的批注,要求至少等到圣诞节以后再议。

西西莉亚看完以后问:“临时会持续多久?”

麦格教授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扶正一盆被风吹得不断撞向玻璃的植物,又将窗扣压紧。房间里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使眼镜边缘闪过一道很窄的亮光。她从开学起便一直负责西西莉亚的日常安排,知道她几点起床,在哪些咒语上进步,午餐时会留下什么食物,也知道她从不在没有必要时向别人求助。那份临时课程表原本只打算使用两个星期,后来延长到一个月,每一次修改都以观察和等待为理由,好像只要继续等待,某种从未存在过的惯例便会自行出现,为这个没有学院、没有寝室,也没有按照正常方式入学的孩子提供一个合适的位置。

“不会一直持续。”麦格教授说。

“什么时候结束?”

“这正是我需要与校长讨论的事。”

西西莉亚把课程表放回桌上。她并没有追问讨论的内容,也没有问结束以后会发生什么。麦格教授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很快离开,而是在门边停了一会儿。房间已经与她第一次来时不同。窗台上放着那根魔咒课用过的羽毛,床边的柜子上有一只喝到一半的水杯,七本属于西西莉亚的书整齐排在桌角,最上面压着一本深蓝色簿子。衣柜的门关着,银色锁扣装在门内,床上的被褥没有一丝褶皱,只有枕头中央留下很浅的凹陷,证明这里确实有人睡过。

“晚餐快开始了,”麦格教授说,“你最好不要再整理这些书。”

“还剩三本。”

“它们在晚餐以后也不会改变高度。”

西西莉亚看向桌面,似乎确认了一下这句话是否属实,随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她走到门口时,麦格教授替她将斗篷领口的一缕头发拨到肩后。这个动作已经发生过很多次,西西莉亚没有再像最初那样回头查看,也没有询问为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待麦格教授收回手,然后与她一同走进走廊。

两人在楼梯处分开。西西莉亚按照固定路线前往礼堂,麦格教授却没有走向教师席所在的方向,而是沿着另一条旋转楼梯向上。校长办公室里的灯已经亮了,石像兽听见口令后缓慢让开道路。她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邓布利多正坐在桌前阅读一张羊皮纸,身旁堆着几本已经翻旧的书,凤凰福克斯在栖木上梳理羽毛,偶尔有一片细小的金红色绒羽落在地毯上。

“米勒娃。”邓布利多抬起头,目光在她空着的双手上停了一下,“我原以为你会带来新的课程表。”

“我已经把它交给西西莉亚了。”

“她认为怎么样?”

“她认为袖子不会妨碍动作。”

邓布利多微微笑了笑,似乎不需要询问便知道这句话原本所指的是斗篷。麦格教授没有坐下。她摘下帽子放在膝前,站在书桌另一侧,看着那些与圣杯有关的文献、被分门别类整理好的笔记,以及最上方那张记录着两个愿望的羊皮纸。邓布利多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将纸页翻过来,遮住了尚未完成的几行文字。

“阿不思,”麦格教授说,“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个月。”

“一个月零四天。”

“这不是需要校正的地方。”

“抱歉,米勒娃。”

办公室里的银器仍在缓慢旋转,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从高处落进来,将书架上方照成灰蓝色。麦格教授的神情并不严厉,却比她宣布学生违反校规时更加认真。她在来到这里以前已经考虑了数日,甚至为此重新查阅过历年的入学规定,确认霍格沃茨从未写明分院必须发生在九月一日,也没有规定错过入学晚宴的学生只能永远作为一名旁听者生活。

“她不应当继续使用那份临时课程表,”麦格教授说,“也不应当每天在四张长桌之间寻找一个不会妨碍别人的位置。学生们已经开始询问她属于哪里,而我们给不出答案,不是因为她没有资格成为学生,只是因为我们一直没有替她完成本该在来到这里第一天便完成的事。”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他摘下半月形眼镜,用衣袖缓慢擦拭镜片,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翻过去的羊皮纸上。麦格教授知道他仍在担忧什么。格林德沃这个姓氏、圣杯留下的力量、那些无法由任何现有理论解释的愿望,都使西西莉亚的存在不同于霍格沃茨过去接纳过的任何孩子。可是不同并不等于可以永远被放在制度之外。她已经有房间、书本和课程,会在早餐时吃两只温热的奶油面包,也会因为一个赫奇帕奇女孩的话,在簿子里记下一间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寝室。一个月以前,她还不明白属于自己的身体意味着什么;如今她已经知道,离开房间以后仍然可以回来。

“她需要分院。”麦格教授说,“不是为了方便管理,也不是为了使其他学生停止猜测。她需要知道,霍格沃茨不是暂时收留她的地方。”

邓布利多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显得很平静,只有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按在那张羊皮纸的边缘。过了片刻,他问:“你认为她已经准备好了吗?”

“我认为我们不能等到她变成一个与其他孩子完全相同的人,才允许她拥有其他孩子已经拥有的东西。”麦格教授顿了顿,声音依旧克制,“她或许永远不会以我们熟悉的方式理解学院、友谊或者归属,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替她决定,她不需要这些。”

福克斯停止梳理羽毛,抬头看向书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礼堂的钟声穿过墙壁传来,提醒晚餐即将开始。邓布利多将那张记录翻回正面,上面写着西西莉亚做过的梦、他自己梦见的阿利安娜,以及三个尚未得到回答的问题。他已经知道圣杯能够越过语言,触及许愿者不愿承认的部分;也知道西西莉亚并不需要理解愿望的全部内容,便能让它在另一个世界里暂时成真。然而在让分院帽接触她的思想以前,还有一件事情始终没有得到确认。

他不知道圣杯是否也会拒绝。

麦格教授看着他的神情,已经猜到这场谈话不会立刻得到结论。

“你还想做什么?”她问。

邓布利多没有马上回答。他将羽毛笔横放在记录旁边,墨水瓶中的黑色液面轻轻晃动,映出窗外已经暗下去的天空。很久以前,他曾经以为最危险的愿望都是那些过于炽烈、过于庞大的愿望,人们愿意为它们献出忠诚、理智和生命;直到西西莉亚来到这里,他才逐渐明白,有些愿望之所以危险,并不是因为它们太强,而是因为人已经无法分辨,它究竟仍然活着,还是只剩下遗憾的形状。

“最后一次确认。”他说,“然后我们为她分院。”

麦格教授的眉头轻轻皱起,却没有立刻追问。楼下礼堂的门大概已经打开,学生们的说话声沿着城堡中空的楼梯隐约传来。此时,西西莉亚应当已经坐在某张长桌的末端,面前放着那只比其他餐盘略小的白瓷碟。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课程表为什么仍被称为临时,也不知道在校长办公室里,有人正在讨论她应当属于哪里。

她只知道今天的奶油面包仍然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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