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莉亚醒来时,床头的灯仍旧亮着。
那团柔和的光经过一整夜没有发生变化,只是在窗外的天色逐渐明亮以后,显得比昨晚暗了一些。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灯罩,又将目光移向门口。木门仍保持着邓布利多离开时的样子,没有完全合拢,狭窄的缝隙里露出一小段安静的走廊。那里没有脚步,没有钥匙碰撞的声音,也没有人守在外面,等待她醒来以后重新将门锁上。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灯座上的开关。
灯熄灭了。
房间并没有因此沉入黑暗。清晨的光从窗帘边缘缓慢渗进来,沿着墙壁铺开,将墙纸上颜色浅淡的花纹和床沿细小的木纹一点点显露出来。西西莉亚仍旧躺了一会儿,确认灯灭以后没有别的事情发生,也确认那扇门不会因为她醒来而自行关闭,才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木制地面比地下室的石头温暖。她赤脚踩上去,能够感觉到木板表面细密而平缓的纹理,也能够感觉到靠近窗边的地方比床旁更凉一些。昨晚换上的白色睡衣垂到小腿,袖口仍旧过宽,她抬手时,布料便会沿着手臂向下滑,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走到窗边,将帘子拉开。
霍格沃茨的清晨与孤儿院里的一切都不同。
天空显得很高,夜里聚拢的云层已经被日光照得单薄,边缘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白色。远处的草地上铺着一层尚未干透的露水,风经过时,草叶便在光下呈现出细微而连续的起伏。几只鸟从塔楼之间飞过,其中一只在半空中忽然改变方向,落到对面的石质窗台上,低头整理翅膀。城堡下方的湖面也并非完全静止,风从水上掠过,会留下许多狭长的纹路,它们出现以后又很快消失,随后在更远的地方重新形成。
这些景象没有发出地下室水滴落下时那样清晰的声音,却始终处在变化之中。
西西莉亚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她试着记住鸟飞行的方向,记住湖面上的纹路如何被风推远,也记住日光沿着对面塔楼缓慢移动的位置。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才转过身。
门没有被直接推开。
“西西莉亚?”庞弗雷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醒了吗?”
“醒了。”
“我可以进来吗?”
西西莉亚看着那道仍然敞开的门缝。
这是第二个人在进入她所在的房间以前询问她。这样的提问如今已经不再像昨天那样完全陌生,却仍旧需要她停下来,确认回答确实会影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可以。”
庞弗雷夫人这才将门推开。
她一只手臂上搭着几件叠好的衣服,另一只手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面包、煮鸡蛋、一杯热牛奶和一小碟切开的水果。她先将早餐放到窗边的小桌上,又把衣服一件件铺在床边,动作利落而安静。
“这些都是暂时替你找来的。”她说,“尺寸可能不会完全合适,下午会有人来量尺寸,再给你准备新的衣服。”
床边一共摆着三套。
一件灰色裙子,一件深蓝色的长袍,以及一件颜色很浅的针织衫。西西莉亚站在旁边,依次看过它们,却没有立即伸手。
“选一套吧。”庞弗雷夫人说。
“都可以穿吗?”
“都可以。”
“哪一套更适合今天?”
庞弗雷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清晨的光已经落进室内,空气里没有明显的寒意。
“今天不算冷,浅色的针织衫会更舒服一些。”
西西莉亚抬头看她。
“那么为什么还要选?”
庞弗雷夫人愣了一下。
她原本大概只把这当作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却在西西莉亚的目光里重新意识到,若其中一件已经更舒适、更适合天气,那么“选择”似乎便失去了必要。她把手轻轻放在衣服上,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因为舒服并不是唯一的标准。你也可以选择自己觉得好看的,或者选择你愿意穿的颜色。”
“好看有什么作用?”
“没有必须的作用。”
西西莉亚重新低头看向那三件衣服。
深蓝色最接近邓布利多长袍的颜色,灰色则与孤儿院的墙壁相似。只有那件浅色针织衫与她熟悉的东西没有明显联系。它接近白色,却不像地下室墙面的灰白,也不像魔杖尖端的光那样明亮,更像日光落在薄云上以后留下的一层柔和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