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一直支持我哦。”她的声音很甜,弯起的眼睛笑眯眯的,“要写谁的名字?”
“我是雏实,笛口雏实。然后这本,要写金木研。”
“金木啊?哪个金木?”
“金木犀的金木。”
高槻泉点点头,低下头开始签名。笔尖在扉页上沙沙地响,她的手很白,手指细长,字也写得很漂亮。
雏实双手绞在身前,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汪水。
“好了。”高槻泉把签好的书推回来,整齐地摞成一叠,轻轻拍了拍最上面那本,抬头对雏实笑了笑,“谢谢你能来哦,可爱的雏实酱~”
雏实把书一本一本地收回去,抱在怀里,鞠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躬。
“谢、谢谢高槻老师!”
她紧张的声音都在抖,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我身上,被我拉了一把才稳住。
“没事吧?”
“嗯!”
她用力点点头,步伐轻快地走向出口,我正要跟着一同离开,身后忽然传来笔尖落地的轻响。
我下意识转过身,发现高槻泉正看着我。
她刚才对雏实笑的时候,那种甜是职业化的,像量产的糖果,但此刻她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
签字笔不知怎的掉到了地上,轱辘轱辘一直滚到我的脚底。她歪着头看我,墨绿色的头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一个小小的银色耳钉。视线从我的脸上慢慢扫过,在我的眼睛上停了一瞬。
“呀,是漂亮的大姐姐呢。”
她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像是在跟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你好?”我略显迟疑地开口。
高槻泉没有立刻接话,一只手撑在下巴上,肘部支着桌面,仿佛期待着我先说些类似于“你的书写得真好”这样的话。可我始终沉默,她隔了半晌又问,“姐姐,你也是我的书迷吗?”
书迷?
我的手里空空荡荡,与签售会相关的东西一个都没有,雏实抱着一摞书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而我两手空空地站在这里,完全是一个混进签售会却什么也没准备的傻瓜。
“呃……”
嘴角抽动了一下,我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
“是啊,当然是。”
高槻泉的目光从我尴尬交握的双手上扫过,又落回我的眼睛。
“那你的书呢?”
“……”
她轻轻笑了一声,低下头,从手边摞着的样书中抽出一本,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推到桌沿。
“这本就送给你吧。”
她把书往前推了推,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我出版的第一本小说,现在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初版只印了三千本,我那时候还是个没有人认识的新人作家,出版社甚至不愿意给我在腰封上印推荐语。他们说‘高槻泉’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号召力,印了推荐语反而显得可笑。”
我低头看去,封面是深灰色的,书名的字体很小,缩在封面的左下角,像一个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
“《怨恨》。”我念出来。
“嗯。”她点点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那时候文笔还很生涩,结构也问题,多亏遇到一个很好的编辑小姐帮我推荐到了出版社才得以发行。不过现在想想,那时候想说的话最多,却最不会说。憋了一肚子的话写出来就只剩下一半,印在纸上又少了一半。到最后读者能看到的东西,大概连我想表达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她抬起头,深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在她的瞳仁里形成两个小小的、明亮的光点。半晌后,她的视线越过我,落在书店门口焦急等待的小小身影上。
“小雏实是你的妹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