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笛口雏实,是受到古董庇护的孩子。”古间圆儿把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轻轻往前推了推。“下午有一个小说的签售会,她从很早就开始期待了,其实原本是金木带她去的,但他最近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就连董香也一时间走不开。”
古间圆儿抱歉地看向我,“所以……可以麻烦白鸟小姐带雏实去一趟吗?”
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带小孩啊。
我瞬间挺直了脊背,其实我一直自诩带小孩专家来着,虽然这个头衔的含金量大概只够在实验室里哄哄刚入职的实习生,但此刻拿出来用一用还是够的。
“当然可以…”
我看了眼始终躲躲藏藏的女孩,她很怕我,连视线都是躲闪的,目光刚触到我就迅速弹开。这也不奇怪,喰种天生嗅觉灵敏,我又整天泡在实验室,和被制成标本、当成实验用具的喰种混在一起,我的手上沾过他们的血,我的眼睛里看过他们被分解后的样子。我大概早就被死亡的味道腌入味了,像一个行走的墓碑,身上挂着太多不该由一个活人携带的东西。
可问题不在这里。
我垂下目光,看着古间圆儿搭在雏实肩上的手。他的表情是自然的,甚至带着几分歉意,好像真的只是在拜托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帮忙照看孩子。
我不明白这份信任从何而来。
芳村先生信任我,这我能理解。他与我逝去的父母相熟,十年前他冒着巨大的风险从火海里救我出来,看着我满身是伤地离开东京。痛苦的经历会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一条紧密纽带,把我永远系在了他那一边。可古间圆儿不一样。他没有经历过那些,没有理由让他放心把喰种小孩交到我手上。
如果单纯只是因为架在中间的芳村先生,那这份信任未免也太单薄了。
我看着那个女孩。她的手指还绞着衣摆,她大概也不想跟一个可疑的人待在一起,只是自小在危险环境里长大的经历让她过早的学会逆来顺受。
“我会送她过去的。”我点点头,将内心的疑惑压回心底,然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雏实平齐。
“你好啊雏实,我叫白鸟真晞,今天下午我陪你去签售会,好不好?”
雏实没有回答,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迅速移开了,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一下头。古间圆儿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去吧”,雏实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从他身后挪出来,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
我没有勉强,转身推开咖啡店的门,带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上车的时候,她拉开后排的车门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安全带系得端端正正,双手搁在膝盖上,书包抱在怀里,把自己团成最小的一团。
“雏实,签售会在哪里?”我问。
“……就在20区。”她的声音小到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具体是什么位置?”
“HMV唱片行旁边的书店。”
我应了一声,车子汇入车流。
窗外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地掠过,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雏实坐在光斑的边缘,像一个站在阳光和阴影交界处的人,既不敢完全走进光明,也不愿彻底退入黑暗。
“雏实,你很喜欢这位作家吗?”我试着开口。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他叫什么名字?”
“高槻泉。”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试探着从壳里探出头来。
“高槻泉……”我重复了一遍,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唔,我好像没听说过呐,是什么类型的作家?”
“推理小说。”她的声音忽然有了活力,冒出了第一片嫩叶,“《黑山羊之卵》特别好看,还有《吊人的麦高芬》、《致卡夫卡》,短篇集《彩虹的黑白照》也很精彩……”
“都是她写的?”
“嗯,是大哥哥推荐给我的,她的每一本我都看过。大哥哥说他最喜欢《黑山羊之卵》,所以我也先看了那一本。”
雏实的语气变得连贯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黑山羊之卵》讲的是什么?”
“讲的是……”
她顿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把句子在舌尖上滚一遍,确认它们不会出错之后才肯放出来。
“主人公的妈妈是一个被叫做‘黑山羊’的杀人魔,她很讨厌妈妈,一直想逃。但是突然有一天,她注意到自己身上也突然萌生出残虐的冲动了……她发现自己和妈妈一样,身体里面也住着一只黑山羊……嗯,大概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