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圣上一直不同意复立祈王为太子,那么这场乱子在所难免。
可能是他一直没有动静,后来他又收到了好几封信,信中直言若是他不阻止石亨徐有贞他们,那么他会死,若他决定不阻止,那请他早做准备,请他保全性命。
被人预言生死这种事儿,就像是被人咒了一番,他该生气的,可看到最后那句请他做好准备,请他保全性命时,他仿佛看到了写信之人的期盼,期盼他活着。
于谦烧了信,仰天大笑,时也命也!他于谦问心无愧!
钟鸣鼓声响起后,群臣进入午门,前往奉天殿上朝。
刚进午门,不少人就察觉到了异样,两侧的宿卫人数变多了,甚至丹墀两侧、殿门廊下,甲士林立,佩刀出鞘,不是常规朝会的仪仗侍卫。
不少人纷纷看向走在前首的于谦,但于谦目视前方,仿佛未察觉周遭异样一般。
奉天殿外,石亨、张輗、张軏、徐有贞等人已经在大殿中,看着前来的文武百官,扬声宣道:“太上皇帝复位矣!百官入贺!”
众人神色错愕,顿了一瞬,来不及多想看到了上方的人,非病中的圣上,而是本应该在南宫的太上皇。
李贤心口一震,信中之人又说中了,太上皇复位!那么于谦会被冤杀……
他到今日都想不明白,是什么人知道这些事情,却又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只为了帮他青史留名?恐怕青史留名是假,救于谦才是真吧?
他和百官一起跪拜,山呼万岁!
太上皇开口道:“卿等以景泰帝有疾,朕复位,其各仍旧用心办事,共享太平。”
就是这么简单的见了一面,后退文华殿内草拟圣旨。
没过多久,朱祁镇派人午门外宣召,大意就是他本南宫保养天和,今日是文武百官赴南宫奏言,当今皇帝重病,多日未理朝政,人心不安,朝臣再三固请他复即皇帝位,他推辞不过,已经请示过母后,今日即位,以安社稷,以慰天下之心,特此诏告天下。
正午时分,朱祁镇再入奉天殿,行登基即位大礼,即位礼成后当场下旨逮捕了于谦、王文。
李贤站在群臣中,看着于谦被锦衣卫押走,他的神色平静,默然不语,没有挣扎没有抗辩,仿佛他死也无谓。
再看石亨与徐有贞等人,当年徐有贞支持南迁,于谦那时放过话,谁喊南迁就杀谁,徐有贞自此名声扫地,多年后未得升迁,他恨于谦是必然的,再说石亨,与于谦的摩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还是这几个人把太上皇请了出来,圣上的恩赏、加官进爵是少不了了!
若是要帮于谦说话,那相当于是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
纪朝和陶湘一夜没睡熬到了天亮,若非知道历史,这就是极其寻常的一天,太阳是从东边升起,天空依旧是蓝天白云,石府中的下人进进出出忙着手中的差事,纪朝洗了把脸说道:“我先去看看,叔父她们回来我来跟你说。”
陶湘点了点头。
陶槐树他们一行人中午才回来,同行的还是马盛父子他们,纪朝见到他们时,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光看着一行人的脸色,都知道夺门之变成了,这府中要有大喜事了。
看到纪朝,陶槐树眼底都是兴奋,正想和纪朝说话,马谷山便说道:“槐树,先办正事儿去。”
陶槐树连连点头,随后和纪朝说道:“晚点说。”
纪朝微笑颔首,只见马谷山带着祖父、陶槐树还有马盛、马保,还有护卫中的几个人前往正院去了。
没过多大会儿,马谷山带着人匆匆出去了。
这一行人去了两三个时辰,一直到申时末才回来,回来马谷山给他们唠叨了几句就让大家伙回家去了。
纪朝也跟着回了小院,回到小院才知道,他们脱籍了,脱籍文书石亨早就准备好了,给他们脱籍,还会给他们讨封赏,等封赏下来都可以当官去了!
陶湘看着平日里话少的陶槐树,此时脸上是难掩的兴奋之色。
“湘姐儿,我们立了大功,侯爷放我们脱籍!而且听说还会封官!我们家要走大运了。”陶槐树说。
陶湘看着陶槐树和祖父高兴的样子,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恭喜爹和祖父。”
她嘴上说着恭喜,但是脸上却看不出高兴的样子,陶槐树和祖父都有些懵,不约而同地看向纪朝,纪朝道:“湘姐儿以为出什么事儿了,一直等着你们,昨晚都没睡。”
陶槐树挠了挠头说道:“湘姐儿,不是我们不告诉你,实在是不能说。”
“今日歇息不了也不能说?”
陶槐树语塞,陶湘道:“好在平安无事。”
祖父道:“是是是,这是怪我们,让你和朝哥儿担心了。”
陶湘的心情很复杂,脱籍这样的事儿换谁都高兴,但石亨给的脱籍,还要请功,这两年他们脱了籍,还要不要受石亨驱使?而且这样来的官,过几年还要被清算,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们都没有挑拣的机会,总不能脱籍要其他的功劳不要?这本来就是绑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