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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偿所愿后流星飞走了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那天夜里秀莲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年黄土高原的晚上，漫天星星，月光照得土路白花花的。她躺在平车上，少安在前面拉着，背影弯着，脚步沉沉的。她张嘴想喊他，却发不出声。然后天空骤然亮了一瞬，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比那年那颗更亮，亮得她眯了眼。

流星坠在她胸口。她低头看，一团暖暖的光渗进皮肉里，然后慢慢浮起来，在她面前凝成一小团亮莹莹的光球，飘在半空中。

光球里传出一个声音，没有男女之分，平平淡淡的，像是机器在说话："宿主孙秀莲，任务已全部完成。十子培育达成，家庭延续目标达成，体质强化目标达成。系统服务周期结束，即将脱离宿主，前往下一目标。感谢配合。"

秀莲在梦里愣愣地看着那团光，不知怎么开口。光球在空中转了一圈，像是打量了她一眼，声音柔和了几分："你许的愿，都实现了。不想死，没死成。想让老公和孩子好好过，他们现在好得很。其余的都是你自己挣的，系统只是推了一把。"

光球开始变淡，边缘像晨雾一样散开。

秀莲急了，伸手去抓："等等！你是谁？你要去哪儿？"

"去帮下一个想活的人。"光球越来越淡，声音也渐渐远了，"孙秀莲，往后好好过日子。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最后一点光消散在梦的黑暗里。秀莲伸手捞了个空，猛地醒过来。

炕上安安静静的。杏杏睡在她臂弯里，呼吸轻柔。窗外天刚蒙蒙亮，东拉河那边有早起的鸡在叫。秀莲躺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口。那里头的心跳稳稳的，一下一下，结实有力。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团陪了她十多年的暖流，确实不在了。

她把手放下来，轻轻呼了口气。

少安在旁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被子，嘟囔了一句："冷么？给你加床褥子……"话没说完又睡过去了。

秀莲侧过头看着少安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他老了，枕头上夹着几根白头发，眼角的纹路比前几年深了，呼吸间带着鼾声，沉沉的。她的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鬓角。

"少安，"她轻声说，"俺没事。你睡。"

少安哼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又打起了小鼾。

秀莲把杏杏往怀里搂了搂，自己睁着眼看屋顶。新房子的椽子上还挂着去年过年时候的红纸剪花，颜色褪了些，但还在。院子外头传来砖窑工人们说笑的声音——今天要开工了，开春头一窑砖，金俊山放了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她慢慢坐起身。杏杏醒了，瘪着嘴要哭，秀莲把她抱起来，解开衣襟喂奶。小东西拱着吃上了，安静下来。秀莲一只手搂着娃，另一只手把被子掀开，看着窗外。早春的天光白蒙蒙的，院墙外面的老槐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一层。

她听着砖窑那边机器的轰隆声，听着灶房里少安他娘开始做饭的响动，听着堂屋里虎子起床的脚步声，听着院子里磊磊追着栋满院跑的笑闹声。一屋子的声音，满满当当的，填满了她耳朵。

她低头看着怀里吃奶的杏杏，忽然笑了一下。

那系统走了就走了吧。它帮她活了命，给她了这十年。可剩下的事，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窑是她一砖一瓦砌出来的，娃是她一个接一个拉扯大的，账是她一笔一笔对平的。那团暖流走了，可力气还在她骨头里头，老老实实地待着，用不完似的。

她拍了拍杏杏的背，小闺女打了个奶嗝，又睡了。

秀莲把她放回炕上，拢好被子，自己下了炕。脚踩在砖地上，凉丝丝的。她走到堂屋，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全家福看了看，又夹回账本里。然后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初春的风吹过来，还带着点凉，但已经不那么冷了。少安正在井台边上洗脸，听见动静回头，水珠子顺着下巴滴下来，看见秀莲站在门口，笑了："起这么早？不多躺会儿？"

秀莲走过去，顺手拿起搭在井台上的毛巾，递给他："躺够了。今儿头一窑开火，俺得去看看火色。"

少安接过毛巾擦了把脸，转身去灶房端粥。秀莲站在井台边，抬头看了看天。黄土高原的天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东拉河那边的柳树绿了一层，远远的，嫩汪汪的。

她把目光收回来，往砖窑的方向走去。身后的院子里，娃们一个接一个地醒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漫出来，跟清晨的阳光一起，铺满了整个院子。

她没回头。路在前面呢，她要走的路还长得很。

那团暖流走了，可她自己还在。结结实实的，热热乎乎的，活在黄土高原这片土上。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