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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孩子（第1页）

第二孔砖窑的选址在村西头，离老窑隔了半里地，那片土质更黏，烧出来的砖成色比老窑还好。秀莲拿步子量了地，拿树枝在地上画了窑样子，金俊山看了直咂嘴："秀莲，你这图纸画得比公社的工程师还明白。"

开窑得雇人。秀莲把村里几个年轻后生叫到新房里，泡了一壶酽茶，掰着指头跟人家算工钱。孙少平那时候已经在外面揽工，回信说顾不上，秀莲就找了田海民、金富、还有孙玉亭家的大小子孙卫红。四个人，加上少安和秀莲自己，六个人撑两孔窑，紧巴巴的，但也能转开。

头一个月，秀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俩大娃做好饭放在锅里，抱着磊磊到窑上。她把磊磊放在窑边阴凉处铺的小褥子上，自己就开始忙活。和泥、踩泥、装模、脱坯、码垛，一套流程下来，她一个人顶两个后生。金富是个爱偷懒的，有一回趁秀莲去给磊磊喂奶的工夫，蹲在墙根底下抽了三根烟，回来一看，秀莲已经把那一垛脱好的坯子码得整整齐齐。

"金富哥，"秀莲把磊磊换了个肩膀抱着，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今儿这一百块坯子，是打算抽完烟再干？"

金富脸一红，赶紧把烟屁股掐了，抄起模子就开始干。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秀莲眼皮底下耍滑。少安有时候从外头送货回来，看见秀莲抱着娃指挥几个人干活，那模样像个带兵的女将军，忍不住就站在远处多看两眼。

日子紧赶慢赶，到了秋上，第二孔窑出了第一窑砖，品相好得金俊山直呼"邪乎"。两孔窑齐头并进，一天能出一千多块砖。少安跑买卖跑得更勤了，驴车换成了骡车，后来又跟田海民合伙买了辆二手的手扶拖拉机，虽然突突突冒黑烟，可比牲口快多了。

有天晚上，少安从米家镇结账回来，把一沓票子拍在八仙桌上，声音都抖了："秀莲，你猜这个月赚了多少？"

秀莲正在堂屋里纳鞋底，头也不抬："多少？"

少安凑到她耳朵边说了个数。秀莲手里针停了停，嘴角翘了一下，然后继续扎下去："还行。明年开春，咱给虎子送镇上去念书吧，别在村小混了。镇上的老师教得好。"

少安一愣："送镇上？那得住校……"

"住啥校？"秀莲抬眼看他，"咱买辆自行车，你送货路过的时候捎上他，早上送晚上接。不耽误。"

少安想了想，点点头："成。那丫头呢？"

"丫头过两年再说。女娃不急着念书，先在家跟着俺认字。俺现在能认三百多个字了，教她到小学水平不成问题。"秀莲低头继续纳鞋底，针线走得飞快。

少安坐在旁边看着她，忽然冒出一句："秀莲，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秀莲没抬头。

"以前你就想着把家里那点日子过好。现在……现在你脑子里装的，好像比俺想的远得多。"

秀莲停下手里的活，把鞋底举起来对着油灯照了照针脚，然后才慢慢说："人么，过了那道坎，眼界就开了。俺以前也以为，这辈子就是灶台炕头庄稼地。可后来俺想明白了，老天爷让俺活下来，不是让俺只围着灶台转的。"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皱了皱眉，手按在小腹上。

少安腾地站起来："咋了？"

秀莲摆摆手，眉头舒展开："没事，就是刚那个小的踢了我一脚。劲儿还挺大。"她低头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笑了，"是个倔脾气。"

少安这才注意到，秀莲的腰身确实又圆了一圈。他扳着指头算了算："这……第四个？"

"可不咋的。"秀莲把鞋底放下，伸了个懒腰，"少安，你算算，虎子，丫头，磊磊，再加上肚子里这个，才四个。离十个还差一半多呢。你加把劲啊。"

少安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又心疼又好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悠着点。身子骨再好，也架不住年年生。"

秀莲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隔着薄薄的衣衫，少安的掌心能感觉到温热的肌肤下，那个小生命在缓缓蠕动。窑洞里安安静静的，堂屋桌上那盏油灯把两口子的影子投在雪白的墙上，挨得紧紧的。

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清亮亮的光洒在新房的瓦顶上。虎子在隔壁屋里已经睡得打鼾了，丫头的屋里传来翻身的动静。远处砖窑的方向静悄悄的，白天喧腾的机器和敲打声都歇了，只剩下秋风从东拉河那边刮过来，卷着几片早黄的叶子，沙沙地擦过窗纸。

秀莲靠着少安的肩膀，慢慢闭上眼睛。她胸口那团暖流跳得平稳，系统面板上那行字无声地跳了一下：

"任务进度：410。宿主状态：优。检测到近期经营数据提升，自动发放激励：体质微调，耐力+3%。请继续保持。"

秀莲看不见这些，但她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源源不绝的劲儿，就跟地底下的泉水一样，汩汩地往外涌。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儿早起，得去窑上看一眼昨天那批新脱的坯子晾得咋样了。

然后她就沉沉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