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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流星（第2页）

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厚眼镜片的老大夫走出来，脸上表情古怪得很。

“大夫，俺媳妇……”少安“腾”地站起来，腿蹲麻了，打了个趔趄。

老大夫推了推眼镜，又看了看手里的化验单，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奇怪了……昨天送来的报告，各项指标都……都那样了。可刚才重新检查了一遍，那些病灶……好像都在消退。简直是奇迹。病人现在很稳定，就是睡着了，你进去看看吧，别吵醒她。”

少安愣住了，他听不懂那些医学术语，只听见“稳定了”“睡着了”几个字。他几乎是小跑着冲进病房。秀莲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挂着点滴，呼吸均匀。窗外的晨光照在她脸上，虽然还是瘦，但那层灰败的死气确实淡了不少。

少安在床边坐下，握住秀莲那只没扎针的手，粗糙的指肚摩挲着她手背上的青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嗓子眼堵得慌，最后只是轻轻吹了吹她额前散乱的头发。

“少安……”秀莲没睁眼，迷迷糊糊地呓语，“……俺要给你生……十个娃……”

少安“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却吧嗒掉在秀莲的手背上。

接下来的事儿，真就邪了门了。秀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胃口也开了，能下地走动了。出院那天，少安专门借了辆驴车，把秀莲裹得严严实实的。回家路上，秀莲靠在少安背上，小声说：“少安，俺那天晚上，真看见流星了，还许愿了。”

少安赶着驴车，头也不回：“许愿顶个屁用，那是大夫本事大！你以后再胡说，看俺不……”

“你又锤俺！”秀莲笑着打断他，伸手轻轻揪了一下少安的耳朵，然后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哎，俺给你说个事儿，你别害怕。俺这几天，总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吃啥都香，晚上做梦还梦见自己变成了牛，在地里耕地，一趟下来都不带喘的……”

少安甩了一下鞭子，驴车在土路上颠了一下：“行了行了，病好了就疯言疯语。回家好好养着，地里的活儿有俺呢！”

秀莲没再说话，只是把脸贴在少安宽阔的后背上，偷偷笑了。她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暖流还在，像一头温顺的小兽，乖乖地趴在她胸口。她想起系统说的“改造时间为24小时”，现在怕是早就改完了。她偷偷攥了攥拳头，感觉指节咔吧作响，一股从未有过的力气在筋骨里流淌。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双水村还是那个双水村。只是秀莲再也不提死不死的了。她手脚麻利，家里地里的活儿一把抓，把少安和虎子照顾得妥妥帖帖。少安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睡得沉沉的秀莲，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他伸手摸摸她的脸，秀莲就会迷迷糊糊地嘟囔：“干啥么……明儿还早起磨面呢……”

少安就笑笑，把被子给她掖好。

第二年开春，秀莲又怀上了。少安紧张得不行，非要拉着她去县医院检查。秀莲却满不在乎，挺着个肚子还能扛着半袋子粮食往窑里走。少安在后面追着喊：“你个婆娘！慢点！慢点！”

秀莲回头，笑得眉眼弯弯，阳光下，那张脸饱满红润，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在平车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她冲着少安喊：“少安！你给俺等着！俺说了要给你生十个！这才第二个！”

少安站在院子里，看着秀莲风风火火的背影，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抬头看了看天，黄土高原的天蓝得晃眼，一丝云彩也没有。他喃喃自语：“锤死你个憨婆娘……十个……不得把俺累死么……”

可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

而秀莲胸口那个看不见的系统面板上，一行小字无声地跳动了一下：

“任务进度：210。宿主状态：优。温馨提示：目标达成指日可待，请保持愉悦心情，积极‘造人’。”

秀莲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跟她的男人，还没活够。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