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二年,五月。开封。
天还没亮,柴荣就醒了。不是被鸡叫醒的——皇宫里不养鸡。他是被一份奏报气醒的。
奏报上写着:天下寺院,三万有余;僧尼,二十万众;寺院田产,占天下膏腴之田十之三四;民间铜器,十之七八归于佛门。而国库里的铜钱,快见底了。
柴荣把奏报往床上一拍,把旁边的太监吓了一跳。
“陛下,您这是……”
“你去,把范质、王溥、魏仁浦都给朕叫来。”
“现在?天还没亮呢……”
“现在就去。”
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
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个人,睡眼惺忪地赶到宫里,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柴荣把奏报往他们面前一扔:“你们看看。”
范质捡起来,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王溥凑过去,看了几行,倒吸一口凉气。魏仁浦看完,半天没说话。
“说话啊。”柴荣看着他们。
范质咳嗽一声:“陛下,这……确实是个问题。”
“确实是个问题?”柴荣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范大人,你知道朕的国库里,还有多少铜钱吗?”
“这……”
“朕告诉你,不够发三个月军饷。”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王溥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要不……加税?”
柴荣看了他一眼:“加税?百姓连锄头都买不起,你加税?你是想让朕的百姓都去当和尚吗?”
王溥不说话了。
魏仁浦想了想,说:“陛下,臣听说,民间其实不缺铜。只是铜都变成了佛像,锁在庙里。如果能把这些铜重新铸成钱……”
他话没说完,范质就瞪了他一眼:“魏大人,你这是要毁佛?”
魏仁浦缩了缩脖子:“臣只是……只是随便说说。”
柴荣却眼前一亮:“随便说说?朕觉得,这不是随便说说。”
第二天,朝会。
柴荣往龙椅上一坐,扫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朕决定,即日起,天下未经朝廷批准的寺院,一律废除。僧尼不得私自剃度。民间铜佛,一律销毁,用以铸造铜钱。”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热油锅里滴了一滴水,炸了。
“陛下!不可啊!”一个老臣扑通跪下,胡子都在抖,“佛乃圣物,毁佛必遭天谴!”
柴荣看了他一眼:“天谴?朕倒想问问,去年黄河决口,淹了三个州,是天谴还是人祸?”
老臣语塞。
又一个大臣站出来:“陛下,佛门清净,乃国家教化之本。若毁佛,恐失民心……”
柴荣打断他:“民心?百姓连铜钱都没有,拿什么交税?拿什么买粮?你告诉朕,是佛门清净重要,还是百姓肚子重要?”
“这……臣以为,佛法可以安抚人心……”
“安抚人心?”柴荣笑了,“那朕问你,你家里供佛吗?”
“供……供的。”
“你供佛,用的是铜佛还是泥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