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王逵进了潭州。
他没有追击边镐,而是做了一件更狠的事——给后周上了表,宣布湖南归附后周。
后周太祖郭威的回应很干脆:册封刘言为武平节度使,王逵为武安节度使,周行逢为潭州行军司马。
南唐在湖南的统治,前后不到一年。
消息传到金陵,唐主李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下了一道旨:削边镐官爵,流放饶州。
边菩萨的仕途,到此算是彻底“圆寂”了。
九
故事到这里本来可以结束了,但历史偏偏不肯善罢甘休。
刘言和王逵,这对曾经的战友,很快就翻脸了。
原因很简单:王逵觉得刘言这个位置是自己让给他的——“逵自以言己所迎立,不为之下”。刘言则觉得王逵太嚣张,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周行逢看在眼里,心里早已有了计较。
他对王逵说了一句话:“刘言向来不和我们同心,何敬真、朱全琇以在您手下为耻,您应该早做打算。”
王逵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后来的事,史书上写得简洁而残酷:王逵设了一个局,以攻打南汉为名,召刘言的将领何敬真、朱全琇到潭州,半路上“陷逵计中见杀”。然后王逵“举兵袭朗州,幽言别馆,寻杀之”。
刘言镇湖南,凡三年。王逵镇湖南,亦三年。
三年,像一个诅咒。
十
但真正的诅咒还在后面。
显德三年,公元956年。后周世宗柴荣征淮南,命王逵率军攻打南唐鄂州。
王逵率军路过岳州。岳州团练使潘叔嗣“厚具燕犒,奉事甚谨”。潘叔嗣这个人,“果敢”是他的标签,他热情地招待了王逵和他的随从。
但王逵的左右不满足。“求取无厌”——要了酒还要肉,要了肉还要钱,要了钱还要更多。潘叔嗣不肯多给,王逵的左右就在王逵面前说潘叔嗣的坏话:“他要谋反。”
王逵“怒形于词色”。
潘叔嗣听说了,脸色变了几变。
他对部下说了一句话:“吾事今公至矣。”——我伺候他到今天,也算仁至义尽了。
潘叔嗣先发制人,率兵偷袭朗州。王逵闻讯,日夜兼程赶回武陵,但已经来不及了。在武陵城外,王逵被杀。
潘叔嗣杀了王逵之后,自量“不能服人”,于是派人去潭州迎接周行逢。
周行逢来了。
他来的第一件事,是杀了潘叔嗣。
《资治通鉴》里记载,周行逢对潘叔嗣说了一段话:“汝为小校,无大功,王逵用汝为团练使,一旦反杀主帅,吾以畴昔之情,未忍斩汝,以为行军司马,乃敢违拒吾命而不受乎?”
翻译成白话:你一个小兵出身,没什么大功劳,王逵提拔你当团练使,你说杀就把他杀了。我看在旧情的份上不杀你,让你当行军司马,你还不领情?
潘叔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