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的刘大壮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死在一坛盐上。
更准确地说,是死在了一坛“官盐”上。
事情要从后汉乾佑三年的那个冬天说起。那天刘大壮揣着全家攒了半年的铜板,一大早就去县衙门口排队。官府的告示写得清清楚楚:交税领盐,凭票购买,每户限领五斤。五斤啊,够干什么的?腌个咸菜都嫌少。可没办法,官府说了,私盐一斤以上,斩。私酒曲一斤以上,斩。这年头,命比盐便宜。
“刘大壮!五斤!”
衙役把一包油纸裹着的盐拍到柜台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大壮小心翼翼地接过,揣进怀里,像揣着个祖宗。他得赶紧回家,老婆赵氏还等着这盐腌萝卜过冬呢。他扛着盐袋出了县城,一路往家赶。走到州城门口时,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停下来擦了擦汗。
“站住!”
几个巡吏横刀拦住去路,“干什么的?”
“回爷的话,小的是郑州百姓刘大壮,刚从县城领的官盐,正要回家。”
“官盐?”
为首的巡吏冷笑一声,“打开看看。”
刘大壮老老实实解开油纸。那巡吏捏了一撮盐在指尖搓了搓,忽然脸色一变:“私盐!抓起来!”
“冤枉啊!这是官盐!县衙发的!有票为证!”
刘大壮慌忙去掏怀里的票据。
那巡吏一把夺过票据,三两下撕个粉碎:“票据?谁看见了?我只看见你携带私盐五斤有余。按律,斩!”
刘大壮当时就瘫了。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全是血:“爷!爷!这是官盐啊!您闻闻,这盐里还有官府的印香呢!”
“印香?”
巡吏把盐袋往地上一摔,“我闻着倒像是你的棺材香。带走!”
当天下午,刘大壮的人头就挂在了州城门口。赵氏在家等丈夫回来吃晚饭,等到的是邻居二柱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嫂子!出事了!大壮哥被……被砍了!”
赵氏手里纳鞋底的针一下子扎进掌心。她没哭,愣了半天,问了句:“为啥?”
“说是……私盐。”
“放屁!”
赵氏猛地站起来,针还扎在手上,“那是官盐!我亲手给他揣的铜板!我亲手包的油纸!票据呢?票据呢!”
“被……被巡吏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