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盛灼就醒了。
昨晚根本就没睡踏实。今天醒来眼底带着青黑,但他眼里的迷茫已被一种偏执的锐利取代。
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疯狂搜索大理“能看到苍山洱海”的民宿、客栈、精品酒店。
关键词不断变换:“洱海景观房”、“苍山观景台”、“双廊海景”、“挖色日落”、“喜洲田园”、“才村日出”……
网页和APP上跳出的信息眼花缭乱,图片一张比一张精美,描述一个比一个好。
他建了一个文档,把觉得有可能的民宿地址、联系方式一一记录下来。
列表越来越长,几十个,上百个……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盛灼没有别的办法。
他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押上自己全部的时间和耐心。
不过自己是公众人物,这张脸在大理这种旅游胜地同样有被认出的风险。一旦被粉丝发现就会拍照上传网络,那么宋鹤清很可能就会知道他在大理,会再次像受惊的鸟一样飞走。
他不能再冒这个险。
所以他只要出门都会戴口罩和鸭舌帽。
他开始按照列表上的民宿一间一间去住。
通常选择最隐蔽、视野最好的房间。
每天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或者公共区域不起眼的角落,仔细筛查每一个入住或路过的客人。
他在双廊临水的客栈阳台,从日出坐到日落,看尽游船来往,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喜洲田野边的民宿阁楼,听了一夜的风吹麦浪,晨光中只有当地农夫牵着牛慢慢走过。
他在挖色码头附近的酒店,看着绚丽的晚霞将洱海染成金红,心里却一片灰暗。
他在苍山脚下某处被推荐的设计酒店,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巅,感觉宋鹤清就像那山间的云,缥缈得抓不住。
时间一天天过去,文档列表上的民宿一个个被划掉。
希望燃起又熄灭,周而复始,消耗着他的精神和体力。
他吃得很少,睡得极浅,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计算着时间。
从宋鹤清车祸受伤到现在,已经快两个多月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必须在宋鹤清康复离开大理之前找到他。
这天他去了列表上一个名为“山海·既山”的民宿。
名字听起来颇有几分出世的味道,位于苍山半腰一个相对僻静的村落,宣传语写着“坐拥苍山洱海全景,独享静谧山居时光”。
他照例预订了房间。
民宿建筑颇有格调,以当地石材和原木为主,低调地融入山体环境。
他入住的是最顶层那套。顶层只有一间套房,名为“观星”。
套房有一个延伸出去的宽大露台,视野极佳,不仅能将远处的山海尽收眼底,也能清晰地俯瞰民宿主体建筑错落有致的屋顶、前院精心打理的水景、后院安静的竹林,以及……一处相对独立,被矮墙和绿植环绕的偏院。
偏院的设计很有意境。白色砾石铺地,一株姿态优美的红枫伫立其间,枫叶还未红透,透着青黄与浅红。还有藤编的秋千、桌椅和躺椅。
整个偏院静谧得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画。
然后,他的呼吸停止了。
在那幅画中央,枫树投下的斑驳光影里,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膝上摊开一本书,正微微侧头,凝望着远处的苍山。
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即使只是一个侧影,盛灼也在一瞬间就认出了他。
那苍白的皮肤,清瘦的身子骨,微抿的薄唇,还有那份浸到骨子里的温柔出尘气质……
就是宋鹤清!
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沸腾,极致的狂喜攥住了他。
他想呐喊,想不顾一切地冲下楼,冲进那个偏院,将那个人紧紧地搂进怀里,感受他的体温,确认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