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璃坐在床尾,低著头,手里拿著一块乾爽的软布,正细细擦拭两个小小襁褓。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拂过婴儿细嫩的皮肤时,停了一停,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又归於平静,两个小傢伙不哭不闹,只偶尔发出一点细弱的哼哼,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小小的拳头攥著,贴在腮边。
陆雪琪擦完了,將布巾扔进旁边铜盆,俯身,手撑在江小川身侧。
她用“江小川”的眼睛看著他,或者说,看著此刻躺在那里、属於她自己的身体。
那张脸是她看了二十年的脸,此刻却因极度的疲惫和痛苦,显出一种陌生的脆弱。
她伸手,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发,指尖碰了碰他冰凉的额头,又往下,很轻地碰了碰他紧闭的眼瞼。
“小川。”她开口。
江小川眼睫颤了颤,没睁开,只从喉咙里溢出一丝模糊的气音。
“怎么样?”陆雪琪又问,手指滑到他脸颊,碰了碰,“还好吗?”
江小川终於费力地掀开一点眼帘。
视线起初是涣散的,慢慢才聚拢,对上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自己的脸,此刻却嵌著一双属於陆雪琪的、盛满担忧和……某种深沉东西的眼睛,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成功,只极轻地动了下头。
“还……好。”
陆雪琪盯著他,看了好几息,像是要確认他这话里有没有水分。
然后,她直起身,走到红璃旁边。
红璃没抬头,將手里擦拭乾净的两个襁褓递过去,陆雪琪接过来,一手一个,抱得有些僵硬,但手臂很稳。
她走回床边,坐下,身子微微侧著,將两个小小的包裹,轻轻放在江小川枕边。
“看看。”她说。
江小川慢慢转过脸,烛光暖黄,映著两个並排躺著的小小肉团,皮肤还红红的,皱巴巴,像两只小猴子,但眉眼轮廓,已能看出些精致的影子。
他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指尖颤巍巍的,碰了碰其中一个的脸颊,软的,温的。
他指尖停在那里,不动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回视线,看向陆雪琪,苍白的脸上,很慢地,绽开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
“真好看。”他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清晰了些,“和你……一样。”
陆雪琪没看孩子,只看著他,看著他脸上那个笑,她嘴角也弯了弯,很细微的弧度。
“嗯。”
“叫……什么?”江小川问,目光又落回孩子们脸上,来回逡巡。
陆雪琪静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平直,像早就演练过无数遍:“哥哥,江云舟,妹妹,江月瑶。”
“江云舟……江月瑶……”江小川低声重复,念了两遍,又念了一遍,眼底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映著烛火,亮晶晶的,他吸了吸鼻子,看著陆雪琪,笑得更开些,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纯粹的欢喜。
“真好听,雪琪……真厉害。”
……
脑海里,一片寂静的深处,玲瓏“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