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著眼前这对顶著彼此皮囊、却共享著同一份亲密与默契的男女,看著“陆雪琪”腹部那个昭示著新生命存在的弧度,只觉得心口那个地方,空空地漏著风,又塞满了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甚至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无力的钝痛。
她默默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去厨房,熬了一蛊安神的汤,端了进来。
从此,小院里,时常多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夜色深浓,竹影婆娑。
江小川侧躺著,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隆起的腹部,孩子似乎睡了,很安静,陆雪琪从背后拥著他,温热的手掌贴在他腹侧。
“雪琪。”江小川忽然低声开口。
“嗯?”
“我总觉得,小白她……和书里说的,不太一样。”
陆雪琪没应声,等他说下去。
“书里的小白,活了几千年,什么没见过,理智得很,可现在……”江小川犹豫了一下。
“她看我的眼神,有时候让我觉得……”他不知该怎么形容。
陆雪琪沉默了片刻,手掌在他腹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淡淡道:“爱情使人愚昧。”
江小川不说话了,这话他没法接。
一片寂静中,红璃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带著一贯的戏謔:
“要我说,小主人,你这人就是死心眼,看看,一个两个,都为你神魂顛倒的,要修为有修为,要容貌有容貌,性子嘛,也各有各的妙处,何必苦著自己,也苦著別人?不如全都要了,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不美么?”
江小川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陆雪琪身体骤然绷紧。
她(他)猛地睁开眼,声音像是结了冰:“红璃,你胡说什么!”
红璃的虚影乾脆在床边凝实了些,她侧躺著,手支著头,笑眯眯地看著拥在一起的两人,目光尤其在陆雪琪那张阴沉发黑的脸上转了转:
“我哪有胡说?难道不是?玲瓏妹妹的心思,你別说你不知道,小白姑娘那眼神,嘖嘖,我看了都心疼,还有那鬼王宗的碧瑶小丫头,听说还在对你念念不忘呢。更別说……”
她拖长了调子,眼神飘向江小川(陆雪琪身体)。
“既然都放不下,何不统统收了?反正你现在用的是小冰冰的身子,大不了將来,让她也……”
“红璃!”陆雪琪声音里已带了怒意,想坐起身,却又顾忌著怀里的江小川,动作硬生生止住。
红璃却不怕,反而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江小川(陆雪琪身体)的脸,呵气如兰:“小主人,你说是不是呀?你捨得看她们一个个为你伤心?”
江小川被她逼得往后缩,奈何肚子碍事,动弹不得,只能尷尬道:“红璃姐,你別闹……”
“我怎么是闹呢?”红璃伸出虚化的手指,点了点江小川(陆雪琪身体)的鼻尖,又作势要摸他的肚子。
“我这是在为你排忧解难呀,你看,小冰冰现在用的是你的身子,我是你的本命法宝,与她性命相连,你呢,用的是小冰冰的身子,你们俩现在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也分不开,再多几个,无非是这房里热闹些,有什么不好?”
陆雪琪(江小川身体)气得脸色发白,偏偏红璃又与江小川性命相连,打不得骂似乎也没用。
她盯著红璃那副“你能奈我何”的笑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冷冷道:“红璃,你莫忘了,我如今用的,是他的身子。”
红璃挑眉:“所以呢?”
陆雪琪(江小川身体)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你这般亲近他,与我亲近他,有何分別?”
红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笑得花枝乱颤,虚影都波动起来:“哎哟,我的小冰冰,你这才想起来?我与他性命相交,魂魄相融,从某种意义说,我便是他,他即是我,我亲近他,便是亲近我自己,而你……”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陆雪琪(江小川身体)一眼,“你现在用的是他的身子,那你亲近的,到底是他,还是……你自己呢?”
这话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陆雪琪耳中,她(他)猛地怔住,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握著江小川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江小川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也听到了红璃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头大如斗。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得沉下声,带了点罕见的严厉:“红璃,回去。”
红璃撇撇嘴,虚影晃了晃,却没消失,反而得寸进尺般,伸出虚化的手臂,虚虚环抱住江小川(陆雪琪身体),脑袋靠在他肩头,对著脸色铁青的陆雪琪(江小川身体)做了个鬼脸:“我就不,我和我家小主人亲近,天经地义,有本事,你打我呀?”
陆雪琪(江小川身体)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周身气息都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