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缝隙看进去。
玲瓏蜷缩在床上,抱著被子,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她哭得很压抑,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怕被人听见。
江小川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框。
“玲瓏?”
哭声骤然停了,过了一会儿,玲瓏沙哑的声音传来:“进来。”
他推门进去。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玲瓏坐在床上,背靠著墙,脸上泪痕未乾,眼睛红肿。
“做噩梦了?”江小川问。
玲瓏摇摇头,又点点头。
“梦到我娘了,”她说,声音很轻。
“梦到她被烧的时候,她叫我的名字,叫我救她,可我动不了,我就站在那里看著她烧,看著她的皮肤变黑,头髮烧成灰,嘴一张一合地叫我的名字……”
她说不下去了。
江小川曾听玲瓏说过,玲瓏她娘以前似乎也是巫女,更一个男人跑了,后来活活烧死在祭坛前。
江小川在床边坐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他似乎从来不会安慰人。
以前小白哭的时候,不对,小白没有哭过,是碧瑶,那时在滴血洞他是怎么做的呢?好像是陪著她。
他想了想,把手伸过去,放在她肩膀上。
“那不是你的错,”他说。
“你当时才多大?三岁?四岁?你能做什么?”
“可我什么都没做,”玲瓏说。
“我甚至没有为她哭,她死的时候,我站在祭坛下面,一滴眼泪都没掉,周围的人都夸我,说我沉得住气,说我有巫女的气度,我那时候还觉得高兴,因为我被夸了。”
她捂著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高兴什么呢?那是我娘啊。”
江小川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
“你当时太小,不懂,”他说,“现在你懂了,所以你会哭,这不晚。”
玲瓏抬起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怜悯。
“江小川,”她忽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小川愣了一下。
“我没对你好。”
“你有,”玲瓏说,“你帮我採药,给我做饭,听我发牢骚,看我发脾气,从来不抱怨,我娘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江小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是对我好,”他最后说,“你是没被人对你好过。”
玲瓏看著他,眼泪又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