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就出去了。
站在门外,听著里头窸窸窣窣的换衣声,他抬头看天,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有鸟飞过去,翅膀划破空气,发出“呼啦”一声。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胸口那块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想要破土而出,又被他自己一脚踩了回去。
……
第一次。
玲瓏第一次对他放下戒备,是在他们相识的第三个月。
那天下著大雨,巫族的祭坛建在山巔,雨大的时候,山洪会顺著山脊往下冲,把通往祭坛的路衝垮,玲瓏那天去了祭坛,迟迟没回来。
江小川在屋里等,等到天黑,等到雨越下越大,他想了想,翻出屋里唯一的一把油纸伞,出了门。
路很难走,泥石流把台阶冲得七零八落,有些地方得手脚並用地爬,不知道为什么,灵力用不了,法宝也用不了,红璃姐听她说似乎是有事了。
他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掌心磨出血,伞被风颳走了两次,又捡回来。
等他爬到祭坛的时候,看见玲瓏一个人坐在祭坛的台阶上,浑身湿透,缩成一团。
不是不能回去,她有巫法护体,风雨伤不了她。
但她没走,因为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屋里,不想面对那个被她关著的、来歷不明的男人。
江小川没说话,走过去,把伞撑在她头顶。
玲瓏抬头看他,雨水顺著她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是泪。
“你来干嘛?”她问,声音很冷。
“接你。”
“我又不用你接。”
“我知道,”江小川说。
“但我想接。”
玲瓏盯著他看了很久,雨太大了,伞太小了,他的半边身子都在雨里,衣服贴在身上,头髮滴著水,狼狈极了。
她忽然站起来,一把抢过伞,举到他头顶。
“你傻不傻?”她说,“伞都不会打。”
江小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个人共用一把伞,一前一后,从山巔往山下走。
路不好走,玲瓏好几次差点滑倒,江小川就伸手扶她,她没甩开,也没瞪他,只是在他扶住她手腕的时候,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了。
那天回去之后,玲瓏破天荒地给他倒了碗薑汤。
“喝,”她说,“別病了,病了还得我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