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想起了坠落。
想起了洪水,想起了他扑过来的身影,想起了黑暗中紧紧环住自己的手臂,和他身上冰凉又渐渐染上温度的气息。
她猛地侧过头。
江小川就躺在离她不到一臂远的地方,脸朝上,眼睛闭著,一动不动。
暗红色的光晕从他身侧那杆悬浮的长枪上散发出来,微弱,但稳定,將两人周身丈许方圆笼在一片朦朧的暗红里,光晕之外,是吞噬一切的浓黑。
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发散乱地搭在眉眼上,胸口隨著呼吸微弱地起伏,很慢,但还有。
陆雪琪撑著手臂,想坐起来,刚一用力,五臟六腑就狠狠一抽,眼前发黑,差点又栽回去。
她咬住下唇,咽下喉头的腥甜,慢慢用手肘支著地,一点一点,挪到他身边。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凉的,和她指尖的温度差不多。
但还好,是活人的凉。
她缩回手,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安稳的梦。
她想起他坠落时把自己护在怀里的样子,想起他翻转身体垫在她下面的动作,想起黑暗中他说“嗯”时,那一声闷闷的、带著点认命意味的回应。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酸酸涩涩地发涨。
她又低下头,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他全身。
衣袍被水流和岩石割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污和深色的、已经乾涸发硬的血渍。
肩头、手臂、腰间,好几处布料翻开,底下露出的皮肤上留著深浅不一的划痕和青紫。
他这身骨头硬得不像话,寻常攻击难伤,看来是坠落时被岩石撞击刮擦出来的。
目光继续往下。
然后停住了。
在他大腿靠上的位置,裤腿被撕裂了一个不小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地划开。
破口之下,更里层的布料也未能倖免,同样豁开一道,露出底下……
陆雪琪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根滚烫。
她猛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冰冷的岩石,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
黑暗里,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清晰得挥之不去。
她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稍稍压下了脸上的热意,但心头那点陌生的、慌乱的悸动,却还在。
她又偷偷瞟了一眼,破口还在那儿,她的脸好像又热了点。
就在这时,江小川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噥,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没有焦点,望著头顶那片被红光晕染的、低矮的黑暗岩顶。
过了几息,那茫然慢慢褪去,眼珠转动,对上了守在一旁的、正一眨不眨看著他的陆雪琪。
陆雪琪见他醒来,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於缓缓地、长长地舒了出来,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丝。
“醒了?”她开口,声音因为乾涩和虚弱,比平时更轻,更哑。
江小川眨了眨眼,像是確认自己没看错,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擦伤,疼得“嘶”了一声。
“嗯。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