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张小凡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会回来的。张小凡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会。
可是……什么时候呢?
他不知道,只能等。
等太阳升起,等月亮落下,等一天又一天过去,等那个总是笑著叫他“小凡”、爱吃他做的饭、会挡在他身前的人,推开门,走进来,说一句:
“我回来了。”
……
夜,深了。
大竹峰守静堂里,灯还亮著。田不易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苏茹坐在一旁,手里做著针线,是一件青布长衫。
她做得很慢,一针,一线,像是在打发时间,又像是在等什么。
堂里很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还没睡?”田不易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有点突兀。
苏茹手一顿,针尖刺进指腹,渗出一小点血珠。她没在意,用指尖按了按,继续缝。
“睡不著。”她轻声说。
田不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放下书,端起手边的茶碗,茶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喝,就这么端著。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那小子……命硬。死不了。”
他说得硬邦邦的,像在跟谁赌气。
苏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丈夫胖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总是精明的小眼睛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垂下眼,继续缝衣服。“我知道。”
“知道还瞎操心。”田不易嘟囔了一句,把茶碗重重顿在桌上。
苏茹没接话,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衣服抖开,看了看。
大小应该合適,肩膀这里,得收一点,他瘦,袖口也得改短些,他手没这么长。
她拿起剪刀,开始拆线。
田不易看著她,看了很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重重嘆了口气,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睡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苏茹“嗯”了一声,却没动,她低著头,一针一线,拆了又缝,缝了又拆。
灯光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洒进来,照在青石板地上,一片清冷的光。
山上的夜,静得能听见风过竹梢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语。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有人看著这轮月亮吧。
苏茹抬起头,望向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温柔,又寂寞。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点酸,才低下头,继续手里的针线。
一针,一线。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