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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9页)

"先生那几天心事很重。吃饭也不香,睡觉也不安稳。好几次我听见他在书房里自言自语,说什么这些孩子,让我怎么说呢。我问他怎么了,他摇头不说话。"

"这些孩子。"师父重复了一遍。

"对。先生那天傍晚特别不对——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后来让我把门关好,说谁来都挡着,谁也不见。可到了晚上,顾砚秋来了——先生却见了他。"

仲夏的手指微蜷。

先生说了谁也不见,但顾砚秋来了,他见了。为什么?

"他们说了什么?"

"我在灶房热茶。端茶进去的时候,先生和顾砚秋正在说话。先生的声音很大——不是吵架那种大,是气的那种大。他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连说了两遍。"

"岂有此理。"师父的语气不变。

"顾砚秋在旁边劝他,说先生消消气,这件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先生拍了一下桌子,说我教了一辈子书,最恨的就是这种事!"

"然后呢?"

"然后我就退出来了。后来顾砚秋走了,我进去收拾茶盏,先生坐在椅子上发呆,脸色铁青。我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先生说——福伯,这几天谁来找我,就说我身体不适,谁也不见。"

"谁也不见?"

"对。先生平时谁都不挡,学生来问功课,再晚也见。但那天晚上开始,他谁都不见了。"福伯叹了口气,"后来没过两天,官府就来人了。"

师父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放在桌上。

"福伯,谢谢你。这几日不要出门,有人问起来,就说老眼昏花,什么都记不清了。"

福伯把碎银推了回去:"徐大人,我不缺银子。我缺的是先生的清白。"

师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走出郑家宅子的巷口,仲夏站住了。

"师父,"她低声道,"福伯说的跟沈怀璞说的不完全一样。沈怀璞说顾砚秋主动去了郑伯安书房——可福伯说郑先生傍晚就把自己关起来了,谁来都挡着,谁也不见。然后顾砚秋来了,先生却见了他。"

"嗯。"师父没有停下脚步。

"先生见了顾砚秋之后说的是岂有此理——那是气,不是怕。"仲夏皱眉,"如果顾砚秋是去栽赃的,先生不会对他生气,只会害怕。可先生是气的……说明顾砚秋告诉他一件事,把他气到了。"

"也许。"师父的声音听不出倾向,"也许顾砚秋告诉了他什么,也许不是。福伯记不清顾砚秋是怎么来的——是自己来的,还是被请来的。这一点很关键。可惜老头儿记不清了。"

"那沈怀璞说的就还是有可能的?"

"沈怀璞看见顾砚秋从书房出来,这是事实。他推出顾砚秋是去栽赃的,也是人之常情。"师父顿了顿,"但岂有此理三个字,不像是被栽赃的人说的话。像是知道了什么、气不过的人说的话。"

"那到底是谁对?"

"不知道。"师父摇头,"两条证词对不上,就得找第三条。先回去跟清川、凤羽汇合,看看他们查到了什么。"

十四、残纸

郁清川和白凤羽陆续回来了。

"师父,"郁清川先开口,"郑伯安的案子我打听到了。反诗是在他书房的书案上搜出来的,夹在一本《论语》里。搜查的人是县丞吴承恩。从开案到搜查到定罪,只用了三天。"

"三天?"师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正常情况下,一个文字狱案,从开案到搜查至少要十天半个月。三天之内所有证据都到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案子太简单了,要么是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所有证据。"

"还有一件事。"郁清川压低声音,"郑伯安出了事之后,没有被就地问斩。上面来人把他押解进京了。"

师父的目光微微一凝。

"上面来人……"他低声重复,没有追问是谁来的人。

白凤羽接着道:"顾砚秋的书铺已经关门了。关门三天,里面没人。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被带走了。"

"我翻墙进去看了。"白凤羽的声音很平,"一楼铺面的账簿,最近几页被撕掉了。二楼书房有针孔暗记——书脊上有细小的针眼,像是用针扎出来的。我没时间全找出来,但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七八本书有这种针眼。"

"针孔暗记。"师父的手指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白凤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我在书铺后门的墙角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砖下面压着这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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