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吧。"师父道。
郁清川从船舱里出来,接过仲夏手里的篙,把船稳稳地靠在岸边。
四人跳下船,沿着一条泥泞的小路往村里走。
走了没几步,便看见一个扛着锄头的农人从对面过来。
"几位客官是……"农人打量着他们。
"我们来找人。"师父抱拳,"听闻村里有个何氏,她丈夫在河埠码头出了事,我们想来看看她。"
农人的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半步。
"何氏?你们找她做什么?"
"送些银钱。"师父不动声色,"陈三生前帮过我们一个忙,如今他去了,我们理当来看看他家里的人。"
农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目光在四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你们从哪儿来的?"
"北边。"师父道,"走的水路,昨日刚到。"
农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你们跟我来吧。"他往村子深处指了指,"何氏就住在那边,第三间茅屋。"
"多谢。"
师父领着三人顺着农人指的方向走去。
茅屋破旧得很,墙上的泥巴都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土砖。门口站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何氏!有人找!"农人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屋内传来一阵窸窣声,随后帘子被掀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走了出来。
何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但她的眼睛却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你们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三的朋友。"师父开门见山,"听说他出了事,我们来看看。"
何氏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进来说吧。"
侧身让开,引着四人进了屋。
屋内昏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角落里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那是三儿的娘。"何氏轻声道,"瘫了三年了。"
三年……
也就是说,陈三出事之前,他的老娘已经瘫痪了三年。
"几位请坐。"何氏搬了几条长凳过来,"屋里简陋,委屈各位了。"
"不妨事。"师父坐下,打量着屋内,"陈三的后事都办妥了?"
"嗯。"何氏垂下眼帘,"昨天官府来人催了,说人已经没了,就别停在家里招晦气。今天一早就……抬走了。"
何氏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仲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节哀。"师父道,"陈三是怎么出的事,你可知晓?"
何氏抬起头,看着他。
"官府说是失足落水。"
"你信吗?"
何氏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