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仲夏在师父对面坐下,抱着膝盖,"像是……鱼腥味?"
"水乡的人靠水吃水,捕上来的鱼虾若是卖不完,便腌制了存着。日子久了,这股味道便渗进了砖瓦里、衣裳上。"师父顿了顿,"你若是不习惯,过几日便好了。"
"我不是不习惯,"仲夏歪着头,"就是觉得挺鲜的。"
师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帘子再次被掀开,白凤羽弯腰进了船舱。他选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离仲夏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上刑场。
"凤羽也坐。"师父指了指他旁边,"挤在角落做什么?"
"这里可以。"白凤羽道。
仲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
郁清川在外头撑篙的声音传进来,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
忽然想起一件事:"师父,咱们这趟是去查案子,还是随便走走?"
"你想查案子?"
"我想知道,"仲夏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这水底下有没有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师父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没急着回答。
船身晃了晃,河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吹得舱内的烛火摇摇晃晃。
"会有的。"师父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句早就知道答案的话,"水乡泽国,利之所趋,总有些人在水底下做文章。"
仲夏直起身子:"师父知道?"
"不知道。"师父把茶盏放下,"但走的水路多了,便知道没有哪条河是干净的。"
"那咱们往哪条河走?"
"临河县有个河埠村,是方圆百里最大的码头。"师父看着仲夏,"想去看看?"
仲夏说:"师父想去,我便去。"
"那你便跟着去看看。"师父眯起眼睛,"看完了,再告诉我你闻到了什么味道。"
怔了一下。
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舱外的河面。水汽氤氲,远处的村庄像是一幅被洇湿的画,轮廓模糊得看不真切。
"我只闻到腥味和湿气。"老实道。
"那就先记住这个味道。"师父闭上眼睛,靠在船舱壁上,"等哪天你闻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再来告诉我。"
仲夏还想问什么,郁清川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师父,前面有个渡口,要不要停一下?"
师父睁开眼,掀开帘子往外看。
渡口不大,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撑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坐着个戴斗笠的老翁,正抱着根长篙打盹。岸边系着一条乌篷船,船身破旧,看起来许久没人用过了。
"靠过去。"师父道,"歇一歇脚,顺便买点吃的。"
"是。"
郁清川把篙插稳,船慢慢靠向岸边。
趴在船舷上往外看,正好对上那老翁的目光。老翁的眼睛浑浊而深邃,像是被河水泡久了的石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客官可是要过河?"老翁站起身,抖了抖斗笠上的水珠。
"借个方便。"郁清川抱拳,"老人家,这附近可有什么吃食?"
老翁指了指上游的方向:"往前走半里,有个村子,叫晚渡。村里有个卖馄饨的,味道还算过得去。"
"多谢老人家。"
老翁摆了摆手,却没有重新坐回去。他看了郁清川一眼,又看了看船舱的方向,像是在犹豫什么。
"几位客官是往南去?"
"是。"郁清川点头。
老翁沉默了一瞬,忽然压低了声音:"往南去的话,经过崇川地界多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