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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二 民国空间 雨夜（第2页）

“看不清脸。”他说，“只记得她手很稳。我躺着，血止不住，她给我包扎，手也不抖。”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她想说“那就是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出口——她怕吓着他，也怕自己说错。

“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她听见自己说。

“嗯。”他说，“我欠她一样东西，欠了很久了。”

“欠她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转身，从墙角拿起那只缺口茶碗，倒了一碗凉茶，递给她。她接过来，茶是凉的，带着一点陈味，可她喝了一口，忽然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茶。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了两下。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班主，披着蓑衣，脸上神色不大好。

“绛云。”班主压着声音，“前头来了两个人，说要见你。”

“什么人？”

“说是梨园公会的，来查戏班的册子。”班主顿了顿，“可我看那两个人，不像唱戏的。腰里鼓鼓囊囊的，像揣着东西。”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雨顺着屋檐往下淌，在他脚边溅开。

“让他们等。”他说，“我换了衣裳就出去。”

“你……小心点。”班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屋里坐着的许燕青，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关上门，转过身来。灯下，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可许燕青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轻轻发抖。

“林晖。”她站起来，“那两个人，是来找你的？”

“不一定是找我的。”他说，“梨园公会查册子，常有的事。”

“你骗人。”她说，“你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几秒，他把那只手背到身后。

“你走吧。”他说，“从后门走。别让那两个人看见你。”

“那你呢？”

“我应付得来。”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靠墙的那把伞拿起来，递到她手里。

“拿着。”他说，“路上小心。”

她接过伞。他的手在伞柄上停了一瞬，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凉的，带着一点笛子上的木香。她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

他愣住了。

“我明天还来。”她说，“后天也来。你唱一天，我听一天。你别想甩开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久很久。雨声里，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她松开手，撑开伞，走进雨里。她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杂物间门口，灯从屋里漏出来，照着他的半边身子。雨幕隔着，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像一张旧照片。

她转身，走进雨里。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她走出巷子，雨已经小了一些。路灯在水洼里映出一团团黄光，她踩着那些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杂物间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才转过身，继续走。她知道，那盏灯是给他照路的，可她也知道，从今天起，那盏灯，也照着她的路了。

她不知道，在她走远之后，他回到屋里，坐在那只戏箱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打开脚边一只落灰的木箱，从箱底摸出一个布包，攥在手心里，很久很久。

布包里，是半张烧焦的纸，和一枚铜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