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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雨（第3页）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打断她，"我为什么来S市，为什么转学到一个普通高中，为什么数学考32分。"

她没说话。

"因为我爸让我来的。"他说，"他说，在你真正接手之前，先去过一过普通人的日子。"

"接手什么？"

"接手他的一切。"他的声音低下来，"他说，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能不知道普通人怎么活。"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离她很远。不是物理上的远，是那种——他站在她面前，但他的世界在另一个星球上。那个星球上有什么，她不知道，他也说不清楚。

"你怕吗？"她问。

"怕什么？"

"接手那些。"

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雨里，落在很远的地方。过了很久，他才说："怕。但怕也没用。"

夜深了，雨还在下。他站起来："我该走了。"

"我送你。"

她送他下楼。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灯亮着，在雨幕里像两只眼睛。车身锃亮，和这条老巷子格格不入。车里的人摇下车窗，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

林丰走过去，车里的人问了一句什么，他回答了一句。她站在楼道口，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几个音节，像某种她没学过的语言。

然后她听见他用中文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雨夜里很清晰：

"她不在条例里。"

车里的人没再说话，摇上车窗。

林丰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开走了。她站在楼道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雨里，红色的光点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没。雨打在她肩上，她没躲。

她回到家，关上门，靠在门上。

她不在条例里。

什么条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林丰的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复杂到有一辆车、有一些她听不懂的话、有一个"条例"，而她，不在那里面。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雨还在下。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能源，航运，金融，地产""最大的那种"。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概念。在她的世界里，最大的数字是高考的分数，最远的地方是省城的医学院。可他的世界里，是车，是听不懂的语言，是"条例"。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课桌，是一整个她够不到的世界。可她又觉得，他坐在那里的时候，并不比任何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更高兴。

她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那一夜，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很久没有睡着。雨声里，她好像又听见他说的那句话，轻轻的，像在说给她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她不在条例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

后来她睡着了，梦见一片很大的雾。雾里有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不清脸，但她知道他在等她。她想跑过去，跑不动。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的雨停了。她躺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