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亦龙陷人了两难之中。
略加思索之后,纪亦龙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摘下厚实的防化专用胶皮手套,换上了普通的家用胶皮手套。家用胶皮手套又软又薄,纪亦龙戴了两双之后,又在外面戴上一双棉纱手套。手套与防化服的连接处用透明胶带缠了一道又一道,紧紧地密封固定在防化服的袖子上。
试一试效果,挺好。能够自如地操作工具,可以排险了。
然而这样做,纪亦龙自己却面对着巨大的风险。这种土装备能不能起到有效的防护作用,他心里也没底。
险情刻不容缓,他决定冒险一试。
他用紧固器、纱布和专用堵漏胶成功地完成了罐体上第一个泄漏点的封堵。
第二个泄漏点是撞坏的法兰盘法兰垫片和紧固螺栓,纪亦龙要解决它却遇到了棘手的障碍。法兰被一块扭曲变形的厚钢板裹卡着,钢板就像给法兰装了一道防护甲。如果硬去扳撬钢板,可能会伤及罐体,造成新的泄漏点。
切割!纪亦龙迅速决断。
双脚立于摇摇晃晃的简易工作台上,在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里操纵高速砂轮切割机是一件很艰难的事,纪亦龙要付出比平时多几倍的体力与精力。
正在泄漏的氯气就在纪亦龙的脸前呼呼作响,仿佛是一个魔鬼在张着嘴,用神秘的语言威胁他,要他赶快离开,离开!
纪亦龙毫不退缩,他用坚定的切割声与面前的魔鬼对话。
等切割完钢板,封堵好这个泄漏点,纪亦龙整个人就像虚脱一样瘫软了。
“班长,我来吧!”担任助手的沈立冬想要替下他。
“不。”他摇摇头。
第一线实在是太危险,为了战友们的安全,纪亦龙宁愿独自一人承担。
稍事休息之后,纪亦龙又上去封堵另外的泄漏点。由于是在剧毒污染的环境里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防毒面具供氧不足,他感到头晕眼花,浑身发软。他的两个手臂被缠封手套的透明胶带勒得麻木不堪,几乎失去了知觉。
八个小时过去了。这是被死亡熏蒸的八个小时,这是与死亡周旋的八个小时……
液氯泄漏事故终于得到了妥善的处置,从潘多拉盒子里跑出来的魔鬼被纪亦龙和他的战友们征服了。
纪亦龙是被沈立冬从临时搭建的那个工作台上背下来的,他很快就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被直接送进了医院。
直到第二天的中午,纪亦龙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看到邹河滨坐在他的病床前,就笑着提醒邹河滨,“河滨,你坐在这儿干啥?该复试了,你还不再磨磨枪?”
邹河滨难过地捏捏他的手,“亦龙,今天已经考了一上午,下午两点半要接着考,我就是赶过来看看你。”
纪亦龙心里“咯瞪”了一下,脸上却没有露出来。“好,咱们特勤中队,就看你的了。”
邹河滨终于忍不住硬咽起来,“亦龙,我知道你……你要是去,一定没问题。”
纪亦龙强笑着说:“那你就替我也使把劲,争取考个第一名。”
邹河滨离开不久,冠雄精细化工厂的头头脑脑也陪着罗冠雄赶到了医院。化工厂是冠雄集团的下属企业,此次液氯泄漏造成的危害和经济损失都不小,罗冠雄不能不亲自出马处理有关事宜。当他听说参与抢险救援的消防战士有人中毒住进了医院,他的神经被触动了,他当即决定,要赶往医院探视。
在医院陪护纪亦龙的有关人员向罗冠雄介绍了抢险救援的经过和纪亦龙本人的情况。纪亦龙因为救援时手部防护措施欠妥而中毒,估计近几日就能恢复。然而可惜的是,他却因此失去了考人军校的机会。
罗冠雄似乎没有耐心听人介绍,他急着要进病房探视。他来到病床前,紧紧地握住纪亦龙的手说:“你是个好孩子,你受苦了。”
他声音颤抖,双手颤抖,显然是一片真情,没有半点虚饰。
纪亦龙想要坐起来,罗冠雄慌忙阻止。罗冠雄的动作急了一点,猛了一点,身子一斜,差点摔倒。
化工厂的头头脑脑们连忙去扶,齐声嚷嚷着,“罗总,当心!”“当心,罗总!”
罗冠雄板起脸训斥道:“这是病房,嚷嚷什么!”
当他再度转身,重新面对纪亦龙时,他又变成了一位慈祥的老人。
“孩子,你安心养病。你的损失,我们公司会考虑给你补偿,我们会有所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