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这不叫拗,这叫主意正!”姜淑贞忍不住夸上了。她一边夸一边想,这姑娘有志气,不享爹妈的福,自己靠着自己打天下。
一个疗程做下来,姜淑贞差不多把琳琳的脾**好摸透了。可是自己的儿子纪亦龙,还没有找到机会向罗冠雄夸一夸。相互沟通嘛,相互交流嘛,也得让对方知道,我家的儿子不一般。
今天是这个疗程的最后一次了,姜淑贞给罗冠雄做的是刺络放血加拔罐。她拿着三棱针,在罗冠雄右膝盖的疼点上点点刺刺,暗红色的小血珠就一点一点地沁了出来。她把那些小血珠用棉球擦净了,然后燃个火媒,迅疾地扣上了拔火罐。
罐子要拔十分钟,来得及说出那些想说的话。
“我丈夫,膝盖和你一样,也曾经受过伤。”姜淑贞开口就提起了自己的家人。
“哦,你丈夫―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消防队长,南关中队的。你不是奇怪,我为啥老是到滨河公园去,而且,还总是坐在那张椅子上吗?我是在看对面那几幢老居民楼哩。”
罗冠雄留心了,“你是说,友谊路和商都路交叉口的那几幢老楼吗?”
“就是那儿,你们把那些地方都推平了,正盖新楼呢。二十多年前,我丈夫在那楼里救过火。”
“你丈夫在那里救过火!”罗冠雄几乎要跳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问,“你丈夫现在在哪儿,我能不能见见他。”
“他在那儿。”姜淑贞指了指墙上的挂像,“就在那天晚上,我丈夫又去了另一个火场,市化工一厂,他在那儿牺牲了……”
罗冠雄听了,不觉为之一震。他肃然地说:“对不起,姜医师,我失言了。”
“没啥,都是过去的事情,咱们又是熟人了,其实你不问,我也会说。”许多话在姜淑贞的肚里闷久了,她还真想往外倒一倒。
“如果我丈夫还活着,那该多好啊。他当中队长的时候,跟他当伙计的指导员姚永智,现在已经是省总队的副政委了。”
“哦哦哦―”罗冠雄若有所思地连连点头,“姚永智,省总队的副政委,那时跟你丈夫一起救火的……”
等姜淑贞为罗冠雄取下那些拔火罐,他立刻饶有兴趣地来到墙前,仔细地看着墙上的那些照片和奖状。
“唔,这位是你的爱人。那,这一位呢?”罗冠雄指着旁边新挂上的大照片。
那就是罗琳抓拍的纪亦龙在烟囱顶上救人的特写照,高空中的纪亦龙显得英姿勃发。
“他,是我儿子纪亦龙。”姜淑贞自豪地说。
“这孩子长得―很英俊。”罗冠雄看得十分专心。
姜淑贞终于可以跟对方谈谈儿子了。姜淑贞是个实诚人,在她的心里既然已经把罗琳当成了准儿媳,那么早晚应该知道的那些事,索性就给人家先交交底吧。
“亦龙这孩子,是特勤中队的骨干呀。他立过功,受过奖,正准备上军校呢。孩子是个好孩子,但他也是个可怜孩……”
想起往事,姜淑贞硬咽了。
“别别别。”罗冠雄一边安慰她,一边问,“这孩子怎么可怜了?”
“不瞒你说,这孩子是我丈夫那天晚上从火场里救出来的。就在友谊路口的那幢老居民楼里,他的妈妈死了,可妈妈身子下面护着的这个孩子还活着……”。
罗冠雄很意外,他的神色也变了。“你是说,救出来的这孩子,一直是你养着?”
“可不是,这么多年,孩子就跟着我。我不容易,他也不容易呀!我这辈子就剩下一个心事了:给这孩子娶个亲,安个家,就对得起我丈夫,也对得起这孩子的生母了。”
姜淑贞终于扯到了儿子的终身大事上。她还想接着往下说,她想说,你女儿琳琳,认得我儿子。这张照片,就是琳琳拍的―
可是,罗冠雄却显得心不在焉了。他好像无心再听下去。
他一边急急忙忙地打开钱夹,一边问:“多少钱呢,姜医师?我该付你多少钱?”
姜淑贞顿时不悦了,她自尊地回答道:“我不要钱。”
“那,那怎么行?”罗冠雄抽出几张百元钞,要往她的手里塞。
姜淑贞把双手背到身后说:“说不要就是不要。罗先生,你要是硬给,我就生气了。”
“好好好,以后再说,咱们以后再说吧。”
罗冠雄一边收起钱,一边把目光往房门外瞥了瞥。他的司机和车,就在门外面。
姜淑贞看出客人无意再逗留,也就顺势送客道:“罗老板事多,你忙你的去。感觉有什么不好,再来找我看。”
姜淑贞把罗冠雄送出门,看着那辆黑闪闪的大轿车开远了,这才回了屋。
姜淑贞的心里挺畅快,要说的话说了,要亮的家底亮了。罗琳这闺女是不错,可是咱家亦龙更出色。咱家里虽然没有那么多钱,可咱家里的人是英雄呀。
你说说,是人难得呀,还是钱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