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旧照片已经泛黄,但是仍旧能看出女人的风采。她俊俏却又内敛,善良的眼神中似乎透着一丝懦弱和伤感。
乔晴想问,这女人是谁,却听到外面传来了罗冠雄的声音,“榴红,你在吗?”
乔晴听得清清楚楚,罗冠雄说的是“榴红”,前面省略了那个“易”字。
易榴红望了望乔晴,然后转过头,提高了嗓音应道,“哎哎,我在里边的工作室。”
乔晴跟着易榴红走到外间,易榴红回身指指乔晴说:“罗先生,你瞧,谁在这儿―”
看到妻子在此,罗冠雄不禁愕然。“你,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怎么不能来?你找她是公司业务,我找她是家庭业务,咱夫妻俩,都是来给易女士送钱的。”
看到丈夫瞬间流露的慌乱和紧张,乔晴十分得意。如同捉了鱼鳖又要放生,乔晴雍容大度地走上前来,款款地挽住丈夫的胳膊说:“冠雄,我想给你个惊喜呢。”
“什么惊喜?”
“我想照着咱家四口人的样子,做一组雕像,摆在咱家别墅前面的草坪上,你说好不好?”
“好好好。”罗冠雄连连点头。
“我想,照着里面那个母与子的雕像,做成铸铜的。”
“随你,随你,你怎么想,就怎么办。”
易榴红在旁边笑了,“想不到罗先生,这么尊重女权。”
罗冠雄咧咧嘴,苦笑着说:“我不是尊重,我是膜拜。”
乔晴调侃道:“可不是嘛,他不管见了什么石榴裙,都想上前拜一拜。”
夫妻俩真真假假地逗了几句嘴,乔晴就去接待台和易榴红商签订单。罗冠雄没有陪妻子一起去,说是要去里面的工作间瞧瞧公司订的那些雕塑,有什么新的进展。
订单的手续还挺麻烦,用什么样的材质,什么样的规格,什么时候看小样,什么时候交货,总款项,预付金……乔晴都要与易榴红一一商量。等乔晴办完这些手续,罗冠雄也从里面的工作间走了出来。
乔晴上前挽住丈夫说:“冠雄,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你和易女士,还有事情要办吗?”
罗冠雄赶忙说:“没事没事,刚才我已经看过了公司的订货。易女士的工作进展很快,质量很高,我可以放心了。”
“那好,咱们走。易女士,拜―”
易榴红把夫妻俩送出门,看着他俩在车里坐稳。车子正要发动,乔晴忽然又从车里跳了出来。
“易女士,对不起,我觉得规格有点问题。我还得回去看看。”
罗冠雄没出来,就在车里等她。
两个女人重新进了里面的工作间,乔晴站在那尊母子铜像前看了又看,然后问道:“这尊像,是不是比真人高,比真人大?”
易榴红点点头,“对,罗先生说,要放置在绿地公园,所以比真人高大。”
“哦,那我订的雕像要改一改。规格就和真人一样吧。”
说完这句话,乔晴不经意地往旁边的台桌上看了看。咦,那张女人的旧照片不见了!
刚才易榴红和她一直都在外面签订单,只有罗冠雄曾经进来过。
乔晴心事重重地坐回了汽车里。
汽车开了,罗冠雄随口问道,“什么问题?”
乔晴一字一句地说,“有点问题。”说完,故作神秘地指指司机,然后拍拍罗冠雄的膝盖。
罗冠雄疑惑地偏偏身子,把耳朵凑了过去。
乔晴咬着牙,在丈夫的耳边说:“告诉我,那张旧照片上的女人是谁?”
商都市热闹的商业区和好玩的风景名胜也不少,可是姜淑贞几乎全都没有去过。她经常去的有两个地方:东郊市化工一厂和友谊大桥。
丈夫纪大梁牺牲之后,她请指导员姚永智带她去了这两个地方,从此她就牢牢地把它们刻在了心里。在友谊路和商都路交叉口的那片住宅区里,纪大梁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了龙龙;在市化工一厂,纪大梁为了扑灭大火最终献出了生命。对于姜淑贞来说,它们是白己感情所系的圣地。
前些年,市化工一厂搬迁,在原来的地方建成了汽车销售城。可供凭吊的旧貌已**然无存。于是,友谊路口留下的那片旧楼就成了她唯一的惦念。现在,这片旧楼也已不复存在,新的住宅小区正在兴建。姜淑贞唯有坐在滨河公园的长椅上,遥望那片旧址了。
白天,在滨河公园里徜徉的大多是一些老年人。老年人喜欢走老路,走得多了,彼此虽不相识,却也有些相熟。姜淑贞每次来,习惯了要坐同一张长椅。那张长椅子,有时候是她一人独坐,有时却会有一个男人也在此椅上落座。男人也上了些年纪,腰背都有些弧度,然而穿戴讲究,举止颇有风度。若是姜淑贞落座得早,他在落座之前必会微笑额首,以示打扰;若是他已落座,姜淑贞再坐时,他必会额首微笑,以表致意。
但也仅仅如此罢了,接下来就各不相扰,彼此并不交谈。
相遇的次数多了,姜淑贞不由得想:莫非这个男人也对这张长椅有什么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