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琳的创意广告公司租的是裕华商务楼的最顶层,打开写字间的窗户往外瞧,就像站在小山头上俯瞰,下面的风景一览无余,尽收眼底了。罗琳看到两辆红色的消防车在窄巷里绕来绕去,就像找不到出口和人口的大甲虫。顺着消防车绕行的目标寻过去,罗琳就发现了黑压压一片围观的人。那些人全都仰着脑袋,指指点点地往天上瞧―那不是天,那是一个高高耸立的旧烟囱。
烟囱顶和罗琳站立的楼窗差不多平行,她几乎立刻就发现了烟囱上有一个晃动的黑影。她拿来照相机,调整了一下镜头,哇!镜头里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
旧烟囱顶部的直径看上去也就是两米多宽。历经风雨的侵袭,那些砖块已经剥蚀。一条竖劈状的裂缝从烟囱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半腰,望上去就像鳄鱼半咧着长嘴。
在那长嘴的顶端,居然有一个晃来晃去的女子!
警铃拉响的时候,正在养伤的沈立冬忽然从**爬起来,他穿上战斗服就跳上了车。
中队长常名远厉声喊,“一班副,下来!”
沈立冬偏过脑袋,装作没听见。
纪亦龙捏了捏沈立冬的手,对中队长说:“常队,让他去吧。”
车已经加速了,常名远瞪了纪亦龙一眼,没再说话。
常队这是关心沈立冬,可是沈立冬那牛脾性,在**根本就躺不住。从省消防总队训练基地回来的那天晚上,沈立冬就寝后又悄悄从**爬起来,溜到中队的训练塔下去练挂钩梯。天又黑人又累,练着练着,脚一滑手一脱,连人带梯就从训练塔上掉了下来。
万幸的是伤不重,多是些皮外伤。糟糕的是右胳膊肘,关节本来就有老伤,这一回又加上了新伤。岗位练兵大赛已经到了鼻子尖前,这右胳膊可不能出问题。纪亦龙陪他到医院去看过,虽说骨头没事,可是软组织的恢复也没那么简单。
常队给他定了规矩:训练量力而行,战勤先免了。
这规矩,沈立冬做不到。
沈立冬在车上问纪亦龙,“班长,又是灭火吧?”
纪亦龙说:“不,是救援。报警的说,有人上了烟囱,要往下面跳。”
沈立冬听了,摩拳擦掌:“行啊行啊,又能练登高,又能练练结绳操。”
出事的地方是旧城区。狭窄的小街,拥挤的矮房,杂乱的一道道围墙……这一切仿佛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鸡窝。在鸡窝的上方横空出世,高高地挺起了一个又细又长的鸡脖子―那是一座三十多米高的旧烟囱。
这座由砖块砌成的老式烟囱早已废弃不用了,它的底部直径大约七八米,而顶部的直径也就是两米左右。经过多年的风化,那些砖缝之间的灰砂几乎全都变成了商粉。一条明显的大裂缝从烟囱的顶部一直延伸到烟囱的中部,囱体已经有了坍塌的迹象。
一个精神失常的女子,就站在这座烟囱的顶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仿佛因了如此高的舞台,仿佛因了如此多的观众和听众,三十米高空之上的女子变得格外亢奋。
她时而仰首向着天空,时而俯身朝着地面,挥动手臂,大喊大叫。
她绕着烟囱的顶圈走来走去,就像在环形剧场做着表演。随着她的走动,顶圈的砖块被她踢带着从高空坠落,引得下面的围观者发出阵阵惊呼。
那些惊呼激怒了她,她索性扒拆顶圈的砖块,向下面的围观者投掷。
形势已是千钧一发,她随时都有可能从高空摔落!
在现场指挥救援的中队长常名远有点束手无策。
如果这是火场,可以用高压水枪喷水、喷泡沫,可以使用水炮、空气泡沫炮直接轰击;
如果这是液化石油气、苯、沙林这类危险化学品泄漏,可以使用管道密封套,泄漏密封枪,内封外封堵漏袋,卡箍、夹具、阀体压板;
如果是―
然而,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并且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喊话,心理疏导,开解心结,稳定情绪,转移法、提示法、暗示法……一切手段全都无从谈起。
碍于围墙和房屋的阻隔,消防救援车绕着现场转来转去,始终不能接近烟囱,高架云梯无法使用。
派人爬上去吗?濒于坍塌的烟囱能否承受?救援者很可能会与被救者同归于尽!
救援方似乎已无计可施,被救者处于救无可救的绝境。
“常队,让我上去吧。”纪亦龙请缨。
“我上!”几乎在这同时,沈立冬也挺身而出。
纪亦龙并非要贸然行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他是个有心人,到达现场后,他就对旧烟囱进行了仔细观察。他用手指抠试了砖块剥蚀的程度,探掏了砖缝间残留的灰沙赫合力度,还用双臂扯拉过旧烟囱上锈弯的铁蹬子的强度,然后又围着旧烟囱转来转去,从不同视角观察估量了旧烟囱的裂度。战术措施,技术手段,应急处置……纪亦龙把自己设想的绳索救援方案汇报给中队长常名远,常名远终于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