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俊认识杜副市长,他是杜副市长的高尔夫球人门教练。杜副市长说,已经给有关部门打过了招呼,定下的意见是边营业边整改。
市消防支队来的人不买账,乔俊抬出杜副市长,他们就撂下一句话:你这儿着了火,让杜副市长来救吧。乔俊为他们备下了酒席,他们不赏脸。乔俊只好闷闷不乐地自己吃,自己喝。吃完喝完,乔俊回到“黑磨坊”。侍应生告诉他,“那个女孩子”又来了。
听了这话,乔俊恢复了好兴致。
两个侍应生端着两个托盘,鸡尾酒、生啤、苏打水、鲜榨果汁、水果沙拉、小西点……满满地摆在夏雨花面前。
乔俊彬彬有礼地递上名片,“打搅了,认识一下吧。”
“哦,乔总。”夏雨花扫了一眼名片。
按礼节应该交换名片的,夏雨花的名片就在手袋里,可是她却说:“对不起,我没名片。我姓夏,叫我小夏就可以了。”
“好的,小夏,你能光临‘黑磨坊’,给我们添彩了。”乔俊一边说,一边在夏雨花的对面坐下,“上回你来,送了红酒,你却未享用,想必是不合心意吧?这回酒水的样式多,希望能合你的口味。”
出于礼貌,夏雨花道了声“谢谢”,然后端起一杯果汁,拈了一块西点。然而,她的目光却停在鸡尾酒杯上。杯中的酒液层分迭次,孔雀蓝,嫩杏黄,绛脂红,祖母绿……流絮一般飘旋着,在激光灯下变幻不定,美不胜收。
“小夏喜欢鸡尾酒?”乔俊殷勤地把酒杯端了起来。
“不不不,我是想,如果模仿这酒液的风格,做一款女式休闲衫―”夏雨花被突发的念头惊动了。
“是啊是啊,那要配一条水果沙拉及膝裤,再穿一双巧克力蛋糕靴。”乔俊随口附和着。
听了这话,夏雨花又把目光移到了桌子上。桌上那盘奶白色的沙拉里藏着草蓦、樱桃和青榄;那块松软的蛋糕上裹着亮漆般的巧克力壳……夏雨花看着看着,她的双眸像被点燃一般倏地闪亮起来。
她双手一拍,喊了声:“绝了,真绝!”
乔俊笑了,“瞧你,什么事嘛,一惊一乍的。”
“你说的,‘水果沙拉及膝裤’,‘巧克力蛋糕靴’啊。”夏雨花兴高采烈地说,“衫有了,裤有了,靴子有了,这套设计已经齐全了!”
“噢,小夏是做服装设计的。”乔俊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然后打趣地说,“这项设计的专利权,是不是有我一份啊?”
夏雨花还沉浸在兴奋中,“当然当然,开新品发布会的时候,我一定请您吃饭。”
“好的,咱们一言为定啊。”
乔俊不失时机地伸出手,孩子似的和夏雨花拉了拉钩。
这一拉,两人俨然已是朋友了。
在做服装设计的姑娘面前当然要谈服装,会吃会穿会玩的乔俊谈起服装品牌来如数家珍,什么瓦伦蒂诺了,什么香奈尔了,什么阿玛尼了,什么范思哲了……其实,当乔俊脱口说出“水果沙拉及膝裤”和“巧克力蛋糕靴”的时候,夏雨花已经惊异于他那灵动的感觉和超凡的想象了。此刻,夏雨花愈发感到对方竟然与她有许多共同的话题,与她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两人谈兴很浓。不知何时,夏雨花端起了鸡尾酒,于是两人开始频频地碰杯了。
仿佛是要给他们的谈话助兴,舞台那边忽然腾起了白烟。
“喂,你瞧,那边怎么了?”夏雨花站了起来。
“哦,那是舞台效果吧,干冰,能喷白烟。”乔俊依旧坐着。
橘色的火光升了起来,白烟也镶上了黑圈。空气中弥漫起塑料和胶皮的蝴味儿。
侍应生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乔总,乔总,失火了,失火了!”
乔俊这才紧张地跳起来说:“快报火警呀,快报火警―”
“报了,报了。”
“怎么起的火?怎么回事?”
“舞台后面,后台的电线。一”
乔俊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台布线太乱,电气设备容易失火……这是防火检查提出的最重要的整改项目。
此时还有什么可说的?整个迪斯科广场已经人心大乱,人们像受惊的蚂蚁一样纷纷夺路而逃。进出大门的通道拥堵了,于是,许多人开始动手砸窗子。
那是双层的加厚玻璃窗,要砸开谈何容易!
夏雨花不知所措,呆呆地愣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