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永智慌忙带领几个战士往库房顶上爬。
二班长浑身是冰,被冻结在房檐处。战士们敲开坚冰,把他运下来,发现他还有呼吸。
纪大梁身上的冰特别厚,特别硬。姚永智一边用消防斧砍砸坚冰,一边喊着他的名字。“大梁,大梁,你说话呀,你说话!本来是我上的呀,本来应该是我……”
然而,纪大梁再也不会回答。
当战友们把纪大梁运下来的时候,他仍旧保持着骑士般的雄姿。
姜淑贞睡得很不稳。
朦胧中,她老是觉得纪大梁已经从外面回来了。纪大梁把湿漉漉的战斗服脱下来,顺手往五屉柜那边一放,上冻的战斗服就像冰柱一般立住了……
姜淑贞连忙说:“大梁,别怪我,我知道那个警铃在你心里的位置了。天一亮,我就把它接好。”
姜淑贞拉开灯,向五屉柜那边望望,没有立着的战斗服,什么都没有。
她叹口气,关了灯接着睡。
一闭眼,又看到五屉柜旁边赫然矗立着丈夫的战斗服。
再拉开灯看看,那边还是空空的。
姜淑贞索性就让它立在自己的梦里了,只有让它立着,姜淑贞才能人睡。
这一觉睡过了头,要不是身边的乖乖抓她搔她,她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姜淑贞在迷迷糊糊之中,觉得有什么热烘烘地吹着她的脸。睁开眼才发现是乖乖的鼻子和小嘴贴着她。乖乖鼻头圆圆眼珠黑黑,像只憨憨的小熊。姜淑贞忍不住把嘴嘟起来,去亲乖乖的脸。乖乖却把自己的小嘴迎上来,对着姜淑贞的嘴使劲吮。
“噢,乖乖饿了吧?乖乖不着急,妈妈来喂你。”
姜淑贞赶忙穿好衣服爬起来,先用暖壶里的水喂了喂他,然后又嚼饼干糊,对着嘴一口一口地哺。
乖乖吧眼着嘴,吃得挺香。姜淑贞就在心里想,莫非乖乖的母亲活着的时候,就这样常常给他嚼饼干糊糊吃的?
“乖乖,妈妈一会儿就上街给你买奶粉。你等着,哦―”姜淑贞对着孩子说。
乖乖的小嘴里发出“呢握呢”的声音,仿佛听懂了。
姜淑贞看看电子钟,差不多快到十点了。她想,纪大梁应该早就回来了。他事儿多,在中队忙着呢。
收拾好房子,再收拾好自己,姜淑贞准备去商店给乖乖买奶粉。她打开门,看到一群人正踩着厚厚的积雪往这边走。积雪被晃眼的阳光映着,白得有点儿疹人。
近了,近了,姜淑贞看清楚走在前面的是指导员姚永智,旁边的那些人似乎都没见过。
“来了,来了―”姜淑贞招呼着。
“嗯,来了。”姚永智不自然地笑了笑,“嫂子,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咱们赵支队长,这是咱们支队周政委……”
“哦哦哦,屋里坐,屋里坐―”姜淑贞心里咯瞪了一下。
进屋尽说些寒暄话,姜淑贞忍不住说了句,“姚指导员,有啥你就直说吧。”
“嫂子,你要坚强。大梁他―”
“他怎么了?”
姚永智就把纪大梁的战斗服和头盔捧了过来。
姜淑贞全都明白了,她居然没有流泪,只不过在接过衣物的时候,双手抖了又抖。她恭恭敬敬地把丈夫的衣物放在五屉柜上,那情形就像乡下人往堂屋的条案上摆放亲人的供奉牌。
**的乖乖却“哇”地哭起来。
姜淑贞把乖乖抱在怀里,一边拍着一边说:“咱不哭,咱不哭。咱坚强,咱坚强―”
姚永智讲述了纪大梁牺牲的经过后,支队的领导就问姜淑贞对组织上有什么要求。
姜淑贞回答,“没啥要求,就是有两个想法,领导看对不对。”
赵支队长说:“请讲,请讲。”
姜淑贞说:“第一个想法是,大梁是南关中队的人,我这辈子就守着南关中队过。啥时看到了中队,啥时就看到了大梁。再一个想法是,乖乖这孩子是大梁从火场抱回来的,也是大梁给我留下的一个念想。我想养着他。如果将来有一天孩子的亲人来找他,我一定还给他们。我这两个想法,过分不过分?”
周政委说:“不过分,不过分。”
等领导们都走了,姜淑贞这才关起门来,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