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争辉恰也想联络各家,再同去善远村一趟。
她不清楚商昭意是如何知道鹿姑与善远村之间有牵连的,不过她相信商昭意的为人。
况且,槐序就在商昭意身边,两人同行,想来商昭意不会自作主张,妄下断语。
她不紧不慢道:“恰好我也有事要和你们三家说,石抱壑与我已在路上,我们正打算前往善远村。”
“善远村?”翁德音愣住。
尹争辉淡声:“此事不必告知商家,我暂还信不过他们,翁蔺两家如果愿意同行,也是极好。”
少顷,两人结束通话。
莫放诧异问:“那我们不回水湄山庄了?”
“来不及了。”尹争辉说。
石抱壑慢声:“争辉,我们当年也许想错了一件事。”
“什么?”尹争辉皱眉。
石抱壑说:“老人家口中的脏东西,未必就是鬼魂,人也能是脏的。”
第100章
每个人都是一条河流,孤魂野鬼未必就抱有狞恶之心,但有些人,观其一生都是潺湲的臭水。
流得悄无声息,蹑手蹑脚。
那恶浊的流水,会潺潺地漫延向远,成为一个诱因,将那些遁藏在深处的秽物都冲刷出来,所经之地都将被夷为丘墟。
也可能是放大镜,恶之花经它浇灌,便会绽放得愈发繁盛。
太脏了。
人是脏的,其化成的鬼魂也会污秽无比,不论转生多少次,都洗不净身上的灰垢。
“我想不明白的是,如果老人家口中的‘脏东西’是她,她既然已经离开善远,为什么还要回去,还是在这种时候回去。”
石抱壑又在捋桃木剑上褪色的穗子。
尹争辉也在思索,她很想打通商昭意的电话,问清楚前因后果。
石抱壑喃喃:“看命,就不能单看生辰八字,从何出生,路经何地,遇见过何人,都得算在裏面。她比普通人多了‘半生’,六家对她算了解,又算完全不了解。”
她眼裏沉淀了数十年的风霜,化为灵慧睿敏的眼波,荡向尹争辉,接着又说:“她有心躲藏,我们肯定找不到她,但如果我们知道了她的秘密,是不是就能万裏寻踪,取她性命了?”
尹争辉若有所思:“不过她如果想躲,也还是有方法可以躲。”
石抱壑侧耳,霎时露出少许不忍:“昔日你和倚晴走得近,你与她共同探讨天命人运,在此类问题上,你懂的比我多。”
尹争辉从旁人口中听到商倚晴的名字,不禁一怔,好似时空模糊,她差点记不得今夕是何年。
已经太久了。
那次事情过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不再提及商倚晴,尹争辉偶尔会以为,商倚晴从来没有存在过。
过了良久,尹争辉神色复杂地说:“我常常以为,只有我一人记得她。”
“许多人对倚晴的情感,不及你深,大家不提倚晴,其实是因为你。”石抱壑说,“我此时提她,是因为我觉得,多年过去,你也该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