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苏府·晨
《东京梦华录》载:“七夕前三五日,车马盈市,罗绮满街。”长安城中自七月初四起,已是彩帛纷悬、巧果盈市的光景。至初五,更是热闹倍之,街巷间卖巧果、花瓜、磨喝乐的小贩声如沸鼎,仕女们穿梭其间,笑语盈盈。
苏府中却还安静着。
庭中梧桐树下,昨日设的乞巧彩棚尚未撤去,五色丝线在晨风中轻轻摆动。苏世誉早起在廊下练了一趟剑,收了势,气息未乱,接过苏白递来的巾帕拭了拭额角的薄汗。
“公子,”苏白抱着巾帕退后半步,脸上带着些不安,“楚大人昨日走的时候说,今儿一早还来。这都巳时了,怎么还没见人影?莫不是昨日被气着了,不来了?”
苏世誉将剑递给苏白,面色淡然:“他若是这般不经气,便不是他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声:“太尉楚大人到——”
苏世誉眉梢微动,转身往正厅走去。苏白在身后小声嘀咕:“公子,您不是不惦记么?”
苏世誉只当没听见。
正厅里,楚明允已经坐下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锦袍,见苏世誉进来,他眼睛一亮,站起身来。
“世誉,”他迎上前两步,目光从上到下将他扫了一遍,笑得意味深长,“剑练完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你刚练完剑的样子?”
苏世誉从他身边走过,在主位落座,端茶抿了一口:“我不知道你喜欢。我每日都练剑。”
“那我每日来瞧你练剑可好?”
“不好。子时三刻,你起不来。”
楚明允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世誉,你怎知我起不来?为了看你,莫说子时三刻,便是宵禁我也翻墙过来。”
苏世誉放下茶盏,抬眼看他:“御史府墙高三丈,上有铁蒺藜。”
“我可以走门。”
“门有锁。”
“我让门房给我留门。”
“门房只听我的。”
“那我把门房买通。”
“门房是苏白同乡。”
“……”楚明允沉默了一息,折扇在手中转了半圈,“苏白也可以收买。”
苏白在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来,笑眯眯地道:“太尉大人,公子给我的月钱是五两银子,您想出多少?”
楚明允一本正经:“十两。”
“那太尉大人请便。”
苏世誉:“……”
他看了苏白一眼,苏白缩了缩脖子,把脑袋缩回去了。苏世誉收回目光,看向楚明允,语气不咸不淡:“楚大人,你今日来,就是为了收买我府上的人?”
楚明允走过来,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正色道:“自然不是。我是来邀世誉明日去太尉府过初六的。昨日在你这里蹭了一整日,明日怎么也该轮到我做东了。”
苏世誉看了他一眼:“你在太尉府设了乞巧宴?”
“不止。”楚明允凑近些,压低声音,“明儿我让厨房做了千层巧果,备了西域新进的葡萄酒,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道糖蒸酥酪,我让人学了。”
苏世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上次说想吃那道酥酪,是三月间在宫宴上无意提起的一句,他自己都忘了,这人却记了四个多月。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掩去眼底那一点微澜,淡淡道:“你倒是用心。”
“对你,自然用心。”楚明允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双桃花眼里的认真,却浓得化不开。
苏世誉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但那一个字,落在楚明允耳朵里,便比什么回应都好。
---
辰时末,杜越和秦昭也到了苏府。
杜越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坛,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拍了拍手笑道:“表哥!这是我前几日新调的安神香,加了沉香、檀香、乳香、安息香,还有几味我自己晒的草药。你搁在书房里点,夜里能睡得安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