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了。他说不是小孩,那就不是小孩。他说想管,那就让他管。他说不会让我失望,那就相信他。沈卿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他相信他。一直都相信。……隔壁房间,顾烬躺在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我说出来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说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在顶嘴?会不会觉得我不懂事?会不会生气?他说我不是小孩子了的时候,沈卿安愣了一下。那种愣不是生气,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没反应过来。然后他说“当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人。不是小孩,不是被资助的人,不是需要被照顾的人。是很重要的人。顾烬闭上眼睛,感受到不断加速的心跳。他说了那句话之后,心脏跳动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怕沈卿安听出来,怕他看出来,怕他发现什么。但他没发现。他还是那样,淡淡的,不远不近的。他说“好,以后告诉你”。他说“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他说“晚安”。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但他说了“很重要的人”。顾烬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够了。他说“很重要的人”,就够了。其他的,不急。他可以慢慢来。先把创业做好,把平台做起来,做出成绩,变得很厉害。然后,也许,有一天,他可以有资格说那句话。不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是另一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算是奢望的那句。顾烬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盯着那道光,想起沈卿安刚才坐在沙发上喝牛奶的样子。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顾烬闭上眼睛,把那幅画面印在脑子里。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弯了一下。他说我很重要。顾烬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很小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七月的a市热得像蒸笼。沈卿安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拎着两袋菜快步走进楼里,电梯里的空调吹出冷风,他舒了一口气,按了楼层。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顾烬不在,茶几上放着一张便条:“沈哥,我去开会了,晚上回来。冰箱里有绿豆糖水,我早上煮的。”沈卿安拿起便条看了看,顾烬的字还是那样,刚劲有力,带着独特的锋芒,别具美感。他把便条夹进冰箱门上,换了衣服,把菜放进厨房,然后打开冰箱,看见了那锅绿豆糖水。用保鲜膜封着,上面还贴了一张小标签:“糖已经放了,不用再加。”沈卿安笑了一下,盛了一碗,站在厨房里喝。绿豆煮得很软烂,糖水是清甜的,够甜不腻,刚好。他想起去年夏天,顾烬还不会煮绿豆糖水。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沈卿安喝完绿豆糖水后,开始处理工作。他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手机放在旁边。微信上几条消息,他一一回复了。邮件十几封,他挑重要的看了。处理完工作,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七月的天白花花的,云都不动,像是被钉在天上了。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里有人晒海边的照片,有人晒孩子,有人晒加班。他划了几下,退出来,打开了和顾烬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的。【路上注意安全。】【好。】【绿豆糖水在冰箱里。】【看到了。很好喝。】顾烬没再回。他大概在忙。沈卿安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小区楼下的花坛里种着几棵蔷薇,开得正盛,深红色的花瓣在烈日下有点蔫,但还是很精神。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下午四点多,门锁响了。顾烬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深色的裤子,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